竺影茫然转过头去,这些又关她什么事?
他没说更多,有的只是一句无足轻重的抱怨:“来来去去,还是你最让我头疼。”
比起“安置”,或许换成“发落”一词更为妥帖。
竺影不知如何去接他这句话,端起桌上见底的茶壶,想要往外走。
“茶冷了,我再去为殿下煮一炉茶。”
孟闻按下了茶壶,道:“不用去了。”
竺影看着他,“那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孟闻顿了顿,在无数大是大非面前,其实没什么话可说。他收回了手,宽大的罗袖拂过她的手背,似穿花蛱蝶搬掠过。
她从来木讷,对此总无动于衷。只低着头,默默等他的吩咐。
他淡声道:“回去养伤吧,别再乱跑了。”
竺影垂首应是。将桌上散落的文章收拢了,又将茶壶移归原处,将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才离去。
“其实女史也挺好的。”
竺影拢袖告退时,留下这么一句话。
她从前可不这么说。
孟闻低头看着那一角裙摆离席,曳过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妄图全身而退。
她不要更多了。
他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踏出了那道门,洗春阁的一对君臣仍各自谋事、谋身。
季常先参了将作少匠有贪污工费之嫌。陛下下旨将袁少匠革职下狱,抄没袁家,家财悉数充归国库。
只是抄家的结果并不能使陛下满意。
将袁府那些金银、器物、珍玩一并折算了,家产悉数变卖,也不过九万两。不够上面的人塞牙缝,也不够喂饱灾民的口。
有人在惦记始宁寺中的百年碑刻,也有人惦记传闻里埋在照光寺地下的万两金龙。查案的官员尚不曾在袁府中寻到什么碑刻,至于那什么金龙,本来就是没影子的事。
朝中的大多数官员,都不相信照光寺的传说。
三司怕牵连到中书令,更怕得罪了梁氏,都想赶紧结了这个案子,并断言照光寺的万两金龙应是谣传。百年前的檀山古寺,先历经胡人祸乱,佛经古刹尽毁于胡尘灰烬中;后又历经前朝灭佛,举国上下佛寺皆遭损毁,檀山也不能幸免。即便真有万两黄金埋于地中,也早在百年前被前人捷足先登了。
台院将这个结果奏到了陛下面前,话里话外都在劝陛下断了这个念头。陛下依旧眉头紧锁,看来还是得继续查下去。
从昨年开始,先是派了齐王去齐地收盐税和铁税,跟两个刺头斗了两月。又让襄王在荆州加征一道丝税,一道茶税,也是拼了命地搞钱。相比之下,太子殿下也忒不懂事了。把并州闹得鸡飞狗跳、民怨四起不算,还自作主张免了十一县的赋税,反向朝中伸手要钱。
国库空虚之难,至今仍不得解。众臣都知道,陛下这是想钱想疯了。
说起来,还是要怪那位太子殿下。你说他去始宁寺查案也就罢了,按律将袁轩商惩办了,这事也就结束了。可太子非要到陛下跟前去煽风点火,说什么有人在佛前动土,这下好了,陛下真信了那莫须有的传说,惦记起一笔本就不存在的钱财。
御史台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凭空变出一条万两金龙出来罢?
袁府里找不出来,便要从别处找。朝中人刚听到一点风声,纷纷与袁少匠撇清了干系。平日里门庭若市的梁府,也受这一层关系的牵连,门庭变得格外冷清。
御史台和给事中心存顾忌,若是顺着袁轩商这一条线查下去,必然会牵扯到中书令,梁元颖作为袁轩商的恩师,与他有牵连在所难免。
横着查这条路走不通,便只好竖着查,历年来参与过始宁寺修缮工作的官员都脱不了干系。牵扯甚广,经年累月的旧账,何时才能翻得到头?
台院的老臣夙兴夜寐,忙得脚不沾地。太子倒好,东宫的门一关,他在里面躲清闲。
怎奈何世事无常,偏是闲时闲出病,忙事一堆破事找上门来。三司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有人上了一道奏疏,请求陛下革查梁元颖与袁轩商历年之往来。
参他的人,并非容侍郎,也不是杜御史,而是中书舍人季常。
同僚忍不住骂,此人年轻时就是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上了年纪也不悔改。
他早不参晚不参,只等御史将修始宁寺的官员得罪个遍了,才上了这道奏疏,还要再得罪一个梁元颖。不是上赶着添乱吗?
探子传了消息到襄王府,孟觉派出去的两个人死在了始宁寺,外界却没传出什么消息。
那两个家伙身份有没有暴露?孟闻会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来?
已经过去两日了,东宫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孟觉心急火燎,想再派人到寺里探听一番实情。梁雁却劝他按兵不动,只需放宽心。
他在家中坐了两日,却等来了季常上疏参中书令的消息。孟觉一听说这事,当即拍案而起,私底下去见了中书令。
外面乱作一团,梁元颖也关起门来躲清闲,本不受外界搅扰。
襄王却找上门来,替他抱不平。
“这个季常好大的胆子,莫不是忘了岳父当年的提携之恩?”
梁元颖面上云淡风轻,喝着襄王送来的茶,慢慢道:“居其位,谋其政。季常身为中书舍人,本就有审查冤滞之责。袁轩商是我的学生,他利欲熏心误入歧途,我这个做老师的也有错。在这一个案子上,我本就要配合审查。季常这般提议,无可厚非。”
说罢,又劝孟觉:“王妃所言是对的,殿下不应轻举妄动。尤其在这种关头,为了避嫌也不应来见我,这是为了殿下考虑。”
见到岳父落到这般境地,无端被人恶意中伤,却还在为他考虑,孟觉心中的“愤慨”愈加无处宣泄,当即就将东宫探子送来的消息轻易吐露:“岳父受人构陷至此,我安能置之不理?季常入宫见了孟闻,岳父还不知道吧?他二人明面上是商谈始宁寺的案子,谁知是不是在背后密谋了什么?”
梁元颖端起茶盏,还没喝上一口就放下,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孟觉看见梁元颖的反应,怒而捶桌道:“我就知道!”
梁元颖敲了敲杯壁,不动声色地惊散茶中浮沫。也就顺势让襄王这般以为罢。孟觉心直口快,心思太浅显。好在他并不清楚宁朔八年的旧事,否则依照他这性子,守不住这桩天大的秘密。
“季常刚从宫里出来,就写了折子,显然就是和东宫那位串通好的。这是栽赃,明晃晃的栽赃!他们找不到背后的人了,就打算嫁祸给您啊,岳父!”
孟觉还在自顾自发表一番激烈言说。
梁元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顺着孟觉的话,叹道:“是啊。咱们的这位太子殿下,最喜欢翻旧账。”
孟觉听了更怒:“岳父已经够给他面子了,是他不识好歹。”
他骂完了,冷静下来。只恨孟闻在东宫的位置上坐着,他不好找机会下手。就先拿个软柿子开刀罢,先扬了茅坑里的臭石头。
“依岳父之见,这个季常可还要留用?”
梁元颖惋惜道:“季常是个难得的忠直之士,我也曾欣赏他多年不偏不倚,敢谏直言。奈何此人不能为殿下所用,便不能留。”
孟觉道:“那就派人了无声息地……”
“殿下不必为这个人脏了自己的手。”梁元颖道,“再清正无私的人,身上也难免会有污点。季常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殿下可还记得?”
孟觉道:“是那个在少府监任职,唤做季珍的?”
梁元颖道:“正是。占着这样一个好差事,各部的工费款项都从手中过,鲜少有不动心思的。殿下着少府监一查便是。”
孟觉笑道:“岳父高明。”
他倒要看看,季家人犯了错事,这个自诩中正的季常是要大义灭亲,还是徇私枉法。
“可是季常参了岳父,到底有损岳父名誉,这事就由着它过去了?”
梁元颖道:“殿下无需为此事担心,老臣为官三十载,在朝中还是有一些名望的。”
不出梁元颖所料。继季常上奏疏之后,朝中陆续有官员上疏,有半数是在避嫌,另有一半,是在为梁元颖说情。
陛下今日圣体欠安,这些奏疏由太子代为批阅。他就是要让孟闻亲自看看,梁氏也像当年的陆氏一样,故吏门生遍天下,朝中将近一半都是他的党羽。剩下的另一半,也都畏了他的强权。
孟闻若想动这个人,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眼下连孟晓和陈氏都不站在他这边,想动梁氏更是难如登天。
他自然可以一意孤行,顺着始宁寺的线索,抽丝剥茧查到梁氏身上。然后呢?如何呢?九寺三监都有梁氏的人,他们上下一体互为掩护。梁氏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推一个替罪羊出来。
三日太过短暂,什么都来不及做,时间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竺影在洗春阁再见到祝从嘉时,才恍然想起,今日是他来东宫讲学的日子。与他一道过来的还有原在秘阁任职的谢萤。
上午日头正好,凉风绕着阁楼,只有楼前落下一片日光,烘得地坪上暖洋洋。她在屋外晒书。
祝令君穿过竹径,余光瞥见阁楼下晒书的身影,目光不自觉停驻一刹那。还是察觉了她脖子上缠着布条,像是落了伤。
说来也巧,祝从嘉每回在东宫见她,她总带着伤。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每每拖着病体过来,日复一日地憔悴。
他微微张了张口,想问一问她的近况。
只是喉咙干涩,字音滞在喉间,化作声声低咳。
竺影循声转头,望见一双疲惫却又含笑的眼。
孟闻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吩咐一旁侍书的内官:“快请先生进来。”
祝从嘉闻声收回目光,进了洗春阁。
竺影也继续晒书。
两个宫人从书房里退了出来,将门掩上。里面的人在论什么事,外面的人不得而知。
讲完了书,祝从嘉叫谢萤也出去了,才同孟闻问起鸿嘉殿里交代的事。
“陛下问,季舍人参中书令的事,殿下是否知晓?”
孟闻低头拢了书卷,放回桌上,不急不慢道:“这件事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祝从嘉也就直言:“陛下想知道,是不是殿下的意思。”
孟闻便答:“季舍人居其位谋其政,是个正直之臣,当年连陆家都敢参,今日敢参梁家,陛下应该并不意外才是。”
“那便好,下官会如实转告陛下。”
祝从嘉姿态舒展了些,像是松了一口气。
“有劳先生。”
“下官另有一言。”
“先生请讲。”
“殿下刚从北地回来,与容侍郎查办了梁叡。才刚过一月,又借将作少匠的事向梁氏发难,殿下追他追得太紧了。”
孟闻不以为然,笑道:“有么?”
祝从嘉静静看着少年人不知所谓的一腔孤勇,尚未被不曾抵达的劫难消磨。
睢言又道:“谁叫我所到之处,踏过的一砖一石,都与梁氏有关?九寺三监,京畿十三州都有他的影子,这些地方我便不去了么?”
祝从嘉道:“天底下的每一寸土都是大梁的国土,十三州社稷是陛下的江山,九寺三监也都是陛下的臣子。”
“是么?”孟闻半开玩笑道,“私以为陛下叫我看那些奏疏,是叫我掂量这天下有多少归孟家,有多少归他梁家。是不是也要效法前人,‘王与马,共天下’?”
“请殿下慎言。”
孟闻笑道:“我自是信得过先生,才敢在先生面前说这些。”
祝先生也没辙了,往时借病当托词,别人也会多谦让他一两分。只是太子无德,与一个病人在这里争论不休。
谢萤出了洗春阁,径直走向空地上晒书的女官,从她身后的书堆里,捧了一摞潮湿的书递去。
竺影接过书,一一展开来晒,随口道一声:“多谢。”
那人不走,立在她身畔攀谈:“四月晒一遭,七月初七又晒一遭,年月便这般消磨过去了。”
竺影听见熟悉的声音,余光瞥见一袭紫色的衣影,侧头看去,见是谢萤,有些惊讶。很快又将那点讶异压了下去,朝他淡淡一笑:“小谢大人金枝玉叶,还是回廊下吧,别在太阳底下站着了。”
谢萤笑道:“你嫌我娇贵,怕我晒坏了,可我也怕先生责骂。”
东宫新上任的主簿闲得没事,竟来帮她这个女官晒书,一时间连避嫌也忘了。他在秘阁时管文书,来了东宫还是管文书,和她一样,生来就是围着书堆打转的命。
竺影赶不走他。
虽不知祝从嘉为何把他安排在东宫,竺影也从中捡得一点好处,以后再不用找各种借口,大老远跑一趟秘阁,只为求他送一封书信了。
谢萤像是能看出来她想的什么,不等她问起,先已给了答复:“今年春,交州那边不曾寄回来书信。你的信送到了,交州那边的人说,伯父伯母一切安好。”
竺影多少有点失落,还是同他说了一声:“谢谢。”
“那篇封建论我看过,小谢大人故意在文章里露拙了罢?你不想来东宫?”
谢萤笑道:“你当东宫是什么好地方,人人都上赶着挤进来吗?”
竺影哧哧笑了笑,是在自嘲,当初还真是她自己要来的。
谢萤又道:“陛下在给殿下择选储妃,本来属意的是谢家。陛下有意让家姊嫁入东宫,父母也动了这个念头……”
“何故与我说这些呢?”竺影没接他递过来的书,转向身后另捧了一摞书过来,“我是不是该道一声恭喜?”
“恭喜什么?”谢萤道,“我阿姊已有婚约在身了。是陛下不死心,还想叫师父到我家里去,与我父母说情。”
“谢家女郎的婚约,不是早就作罢了吗?”
竺影不可能记错这些事。谢萱的未婚夫早就不在京城了,此生也未必能回得来。
谢萤道:“是不是作罢了,父母说了不算,只有阿姊自己做得了决定。父母也不敢逼迫得太紧,怕她一言不合上山当了姑子,更怕她私自跑到交州去。师父也在为这事犯难。唉——总之,全怪陛下乱点鸳鸯谱。”
竺影苦笑道:“何苦呢?”
谢萤倒是赞同:“也是,何苦。”
他比竺影还小三岁,却因常年跟在祝从嘉身边,学得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谢萤又问竺影:“你常侍俸在殿下左右,可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病。
谢萤一问,竺影脑子里就冒出来这么个念头。
这位太子不止有病,还最擅长钝刀子割肉,惯会折磨人。
她也想如是回复,可站在别人的屋檐下,还是有所收敛了,不敢轻易去评判主君的为人,与他的是非对错。
“我是东宫的女官,怎好在背后议论殿下的是非?可小谢大人既然问了,我所能答的无非是好,极好。”
谢萤不是很满意这个答复。
“若我这般回去转告父母,只怕他们逼迫阿姊更甚了。如若你觉得殿下是个好人,我便与父母一起劝说阿姊,叫她弃了那些前尘旧事。若他并非两人,即使违抗了天家,我也决计不让她入这龙潭虎穴。”
竺影有些犯难,无法说孟睢言一个字不好。碍于与谢萱相识一场,她的一字一句都关系到谢家女郎的后半生,更没有办法说假话。
竺影想象不出来,太子殿下在男女情事上又是什么模样,她从没有见过。宁朔八年以来,他们都历经了太多,无暇顾及情爱。都忙着求生存,忙着熬过一个个冻馁的寒冬。
到如今,他还在为着过往的事劳碌,不会在乎后宫的女子。三位御嫔进宫已有三日了,太子这些时日都在洗春阁里待着,天黑了才回恩光殿。她们连太子的面都没见过。
他太木讷了,竺影见他第一眼便这么觉得。那时他清清冷冷地站在青砖墙下,一如冬雪失色,不见鲜活。他来日的妻子,怕是要守着一块木头过活,未免也太凄凉了。
光是想想,竺影已开始同情起来日那个女子。
想了很久,她只能给出这样的答复:“太子殿下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贯通君子之艺。上忧君父,下恤民生,有至仁至善之德。但是谢女郎也应当明白,殿下贵为储君,承乎天命,不是一个罪臣之子能比的。”
谢萤听出她的话外音,却笑了。
她只说他为君为臣的公德,关于私德只字不提,哪里是在称赞太子?
“你这样说,我便明白了,回去以后,定将这番话一五一十转告父母。”
竺影着急道:“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那是自然。”谢萤道,“如此一来,阿姊也能少些担忧,不再绝食对抗了。”
“也好。”竺影本应由衷地为她高兴,却不知为何,嘴角只能扯出一抹牵强的笑,眉目间有淡淡的愁容。“她那样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待在宫里。”
闲聊的这会功夫,先前搬出来的书都已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架上。
临近正午,阳光正好。
竺影回首看向洗春阁,透过窗纱,见屋中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
谢萤忽然问她:“那你呢?”
“我?”竺影不明白,怎么又问起她来了。
谢萤道:“你当真不走吗?”
竺影反问道:“我为何要走?”
谢萤道:“师父原本有办法,送你与父母回云琅。”
“以什么样的身份?”竺影冷下脸,话音也尖锐起来,“罪臣的身份?他让我父兄带着枷锁回去做什么?回去遭人唾骂?”
见她这副模样,谢萤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祝令君在这时出了洗春阁,不冷不淡地朝他二人看了过来。谢萤顿时闭上嘴,不再与竺影攀谈。
“我有事要向殿下禀告,烦请贵人替我送一送祝令君。”少年郎撂下这句话,逃也似的奔向太子殿下。
竺影等着祝从嘉走过来,随后走在他前面引路,一道穿过深深竹径。
一路上幽静,不闻人声,祝从嘉也不说话。
是竺影主动开的口,一张口就是一顿阴阳:“我原先不知,祝令君竟也有给别人做媒的喜好。”
先是齐王府,后是东宫。竺影不见他在正事上有什么建树,像是光顾着给人说媒了。且前面那位也未必念着他的好,至今仍怀恨在心。
而她也因为祝从嘉乱点的鸳鸯谱,时不时要受崔月仪的刁难,真是烦透了。
祝从嘉似有无奈,回道:“都是从君之命。”
竺影问:“那这一次呢?”
祝从嘉道:“也是如此。”
竺影道:“即便谢家并不情愿,你也还是要将东宫与谢家绑在一块吗?”
祝从嘉道:“都是陛下的意思。”
“你口口声声说是陛下的意思,那你自己呢?祝从嘉。”她很少称名道姓地喊他,可见是真的生气了。“我看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他见齐王时说的是一番话,见襄王时说的又是另一番话。他还是东宫的讲师,洗春阁里谁也不知道他与太子说了些什么。
可她眼见着孟晓倒戈了,作壁上观看东宫与襄王互相撕扯。朝堂里的水越搅越浑,他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吧?她不是傻子,这些事她看得清清楚楚。
祝从嘉淡笑着,坦荡荡面对她的探究的直视。
到底相识十六载,竺影足够了解他。他将心思深埋,唯有她能看穿一二。可也只是看穿了十之一二,更多的秘密,他从未打算与之坦白。
朝堂的这一滩水,本就脏恶、浑浊。
竺影凝着眉,本意是质问他,可他竟还敢笑。竺影也就更生气了。
祝从嘉道:“阿影,我看得出你的偏私。”
竺影道:“我的偏私,与你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干系?”
祝从嘉道:“太子殿下从北地回来,倒是长进了不少。陛下很是欣慰,虽然明面上没有说过,但私底下曾与我说起。陛下老了,病过一场,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去,即便是皇帝也一样。大梁的江山须得有人继承下去,是陛下选中了太子。纵然外人觉得陛下只是把他当成对付梁氏的一把刀也好,出于制衡的考量也罢。是陛下选中了他。
“可是你看,那些大臣是不知道中书舍人参梁氏之前,曾来见过太子吗?他们都心知肚明,可还是有一半的人出来为梁氏说话。连尚书令、齐王这些恨透了梁氏的人,都能忍住,不去踩梁氏一脚。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竺影道:“因为他们猜到了,太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翻旧帐,这一切都跟陆家有关。”
祝从嘉道:“但是为什么,连你也没有站在他这边?”
“你明知道为什么。”她瞠目凝眉望着祝从嘉,气忿之余,还有一丝丝的委屈。
她在掖庭的雪地里爬滚时,孟闻还困在西苑。她在围场里差点被马群踩死时,更是连太子的影子都不曾见。要她如何去等这么一个素未谋面、不知秉性的人?她总得先活过那个冬天。
“是啊,太难等了。”从嘉垂着眼睫,语气淡淡,“陛下也是这么觉得的。”
有时耐心也是奢侈的,帝王的耐心尤其如此。陛下在位时压得住尚书令、中书令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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