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之中,仍旧是大红喜庆布置。
然而檐下烛光,却都在片刻间黯淡许多。
裴瑀穿过院子,看见主屋窗瓦几乎埋进夜色里,屋内竟像是当真半盏烛火都没燃。
“殿下已在屋中等您了,您直接进去就行。”严嬷嬷脸上堆着欣慰的笑,见他站在门口没动,抬手替裴瑀推开了门,圆了句场,“殿下有些害羞,故而将灯熄了,驸马莫介意,且叫殿下先适应几日,往后再慢慢磨合不迟。”
“嬷嬷费心了。”
裴瑀星眸微低,抬步入了内室。
果然,整间房中当真是半盏烛火都无,就连不知是否有下人待着的耳房都是一样。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及至内室,也只有背光处的窗扇,有一处略敞开着,其余不说烛火,便是窗扇也都是严丝合缝,一股不知混了什么的花香漫在房内,于是浓郁清晰。
恰好山雨欲来,今夜无月。
裴瑀缓步走近。
床上隐隐一道人影坐着,只能瞧得见一个漆黑的轮廓。
“殿下。”
裴瑀依例行礼。
床上的人并没有应答的意思,只有衣料轻轻挪动发出的窸窣声响。
却没有说话。
果如二公主提前说的那样,说她仍需时间适应,不想交流。
只是没想到这所谓的不交流,竟然是连一句话都不说,甚至整个房间都布置得如此漆黑,几乎不见五指。
也不知当真只是不适应,还是内心不喜。
可既然厌嫌至此,依照传闻中二公主圣宠优渥养出的性子,又真会肯这般委屈自己同意圆房吗?
裴瑀眉心略微一蹙。
他未曾婚配,但也明白婚嫁之事大多听从父母之命,盲婚哑嫁,两人并不相熟,或许初时女子都是如此,只是因为没有公主的身份,所以不便提出如此?
不过……这样也好。
二公主难过这关,他又何尝不是。
他直起身,向着床榻走去,顿了顿,侧身在二公主的身旁缓缓坐下。
一瞬如一夜漫长。
气氛安安静静,一时无人动作。
裴瑀的目光落在面前一片捉摸不定的黑暗中,感受得到身侧瞬间略显紧绷的呼吸。
——柔筠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紧张。
即便她再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一面是败露的风险,一面又是从未经过的人事,再加上对方是裴瑀,实在叫她难以放松。
她紧张到手心发汗,却只能强装镇定。
所幸这种紧张,在当下的情境之下,还不算过于突兀。
可是空气实在很静。
屋子里也很黑。
暧昧的花香在空气中浮动。
视觉被限制的情况下,其他感官便格外敏感。
柔筠能闻到从香炉中隐约传来的浓郁花香。
这里面加了些料,她心中清楚,但是不敢多想。
因为过分的紧张,她感到有些眩晕,耳边彼此缠绕着的呼吸声不断放大,叫她手足无措。
她不敢出声催促,因为怕会露馅。
她也不敢率先动作,因为倘若是二公主不会那般主动。
“殿下倘若心中介怀,臣可以去耳房,不会叫严嬷嬷知晓。”
一下又回到了安静的当下,裴瑀的声音低沉,音量并不大,却很清晰。
柔筠愣了一下。
接着身旁衣料窸窣,身边的人似乎是出于体贴地想要起身离开。
但——
不行!
电光火石间,柔筠来不及深思,一手便已紧紧攥上了男人的衣袖。
他不能走。
为了不叫严嬷嬷察觉,二公主此刻便歇在耳房,是断断不能叫裴瑀过去撞见的。
柔筠攥在裴瑀袖上的手指,越收越紧,一时间进退两难。
裴瑀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衣袖处的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慌乱,甚至微微发抖。
攥得这般紧……裴瑀闭了闭眼。
其实圆房这桩事情,本就是夫妻间的义务之一。如今他与二公主已是板上钉钉的夫妻,已不可能再与他人结缘。
如果是二公主执意拒绝圆房,他定顺势而下,但现下……
“既如此,臣便冒犯了,殿下。”
黑暗中,柔筠忽然感到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紧攥着的手从袖间带离,而另一片温热则覆上她的肩头,随后,推着她轻轻向后。
总要有人先动作的。
陌生而强势的男性气息迎面而来,柔筠又闻到那阵熟悉的雪松冷香,在点着香炉的内室中,却显得暧昧而不再清明。
裴瑀伸手替她解开衣带,察觉到身下人身体瞬间的僵硬。
雪松的香气混着不知名的花香漫在帐中。
他俯下身,感受到她抬手抵在了他的胸口,掌心隔着衣料,烫得惊人,停了一瞬后,终究缓缓滑落,攥住了身下的被褥。
格外灼热的空气中,柔筠听到面前人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殿下放心,臣不会留宿。”
……
翌日,皇宫。
“你是说,灵儿昨日回去,当真已与驸马圆房了?”
太后从严嬷嬷口中听到消息,尚且还有些不信。
然而严嬷嬷却笑着上前,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打消了她的顾虑:
“千真万确。奴婢亲自请驸马进的屋,也悄悄听了房中动静,今日又一早过去收了这元帕,此事定然是错不了的,您也算可以安心了。”
“她要是当真肯听了我的,自然是好,裴家那小子性情不差,既做了真夫妻,必不会亏待灵儿。”太后合上手中装着元帕的锦盒,叹了口气,“我只怕她是憋了口气应付我,昨日行事虽然干脆,难保过后不向驸马耍小脾气。”
听闻此言,严嬷嬷略微犹豫了一下。
“如此说来,昨夜殿下虽与驸马圆房,却未允驸马留宿。”
“果真如此。”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心里却反而觉得正常了些。
“如此,还是得你替本宫在灵儿身边多盯一盯,多多撮合他们夫妻二人,莫叫那个庶人小子靠近灵儿。”
“是,奴婢定然尽心。”
*
二公主府。
“丹嬷嬷,昨夜那般……便是成了?”
赵允灵提着筷子迟迟未动,目光带着迟疑,犹豫着开口。
丹嬷嬷替她夹了一片清口的青瓜放入盘中,看了眼四下,肯定道:“殿下,确是成了。”
昨夜她们待在耳房中,将内室的动静隐隐约约听了清楚,再加上今晨严嬷嬷取走的元帕,自然是错不了的。
安静漆黑的黑夜中,或急或缓的呼吸声便显得格外清晰暧昧。
赵允灵不敢继续细想,面颊微微有些红,夹起青瓜的动作有些缓慢。
“殿下,奴婢来迟,请殿下恕罪。”
恰此时,柔筠从外间匆匆进来,向赵允灵行礼,准备起身后依例服侍赵允灵用膳。
她的眼下有些许淡青,瞧着是没睡好的样子,走路时步调也不如往日顺畅,丹嬷嬷自是察觉到了,赵允灵也多少注意到,愧疚之余,还有些不好意思。
“快快起来。”她拉过柔筠的手,语气关心,“你昨夜辛苦,其实今日本不必过来的。”
柔筠垂着头,双手叠放身前,有些不自在:“伺候殿下是奴婢的分内事,自然不能懈怠。”
“如今你何须与本宫还如此客气?只是,柔筠,还有件事……”赵允灵的脸色也染着红,组织了一番用词,“昨夜那般动静……不知是否是能忍着些的?”
她的脸色越说越红,到后面有些说不下去,目光却看着柔筠,带着些期望。
柔筠也瞬间红了面颊,指甲掐进掌心,“奴婢……”
赵允灵年轻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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