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你近来过得可还好?”
公主府后门,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的陈伯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柔筠,面色有些局促。
“陈伯,您又叫错了。”柔筠接过东西,笑道,“我一切都好,您不必挂念。”
陈伯拍拍脑袋,讪然一叹:“是我这心里头老放不下,倒叫你想起些不愉快的事来。”
柔筠笑笑,似乎半点没受这话影响,只道:“您怎么突然来了?”
“这不是庭哥儿收到了你的回信……”陈伯搓了搓手,眉心蜷着,“筠姐儿,这婚事本是我家高攀,便是不结也无妨,我们原本也只是想能更好地照顾你和庭哥儿。只是大郎得知后不放心你,筠姐儿……你是不是在公主府受了什么委屈?”
果然是因为此事。
陈伯问得小心。
柔筠一下就想起了一身大红喜服的裴瑀。
“不……并没有什么。”她张了张口,看着陈伯布满沟壑的脸,还是没有多说什么,“陈伯,二公主殿下给了恩典,允我一年后提前归家,故而我想着或许不必着急打算,旁的并没有什么。”
“哦……是这样。”
柔筠在心中叹了一声,微微颔首。
是这样吧。
……
另一边,国公府。
赵允灵找到了裴瑀,表达了当夜圆房的打算。
“今夜?”
“对,今夜。”
她抿了抿唇,目光躲闪。
“昨日毕竟是你我新婚,本宫没有留你,是本宫思虑欠妥了,烦请驸马今夜再来一趟。”
昨日还说需要时间适应,明明商议都很妥当,为何一夜之间变了说辞?
裴瑀抬眸,看向了站在赵允灵身旁,面孔陌生的严嬷嬷。
严嬷嬷立即上前一步,赔着笑脸替赵允灵圆场:“昨日之事是殿下不懂事,怠慢了驸马,太后娘娘已教训过殿下,终归是一体夫妻,还望驸马看在往后还要过长久日子的面上,对殿下包容一二。”
原来是太后的意思。
“嬷嬷言重了,既已与殿下做了夫妻,这些都是应当的,劳烦太后娘娘操心了。”
裴瑀微微笑着。
“其实昨夜也是我与殿下商议的结果,还望嬷嬷回去后与太后娘娘仔细说说。夫妻相处本就该有商有量,倘若殿下当真需要时间适应,也是无妨。”
见他并未生气,严嬷嬷松了口气。
“是是,您的话老奴定然带到,只是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家夫妻新婚之时还无需个适应?娘娘自是理解的,只是怎么也没有分房适应一说,如今二殿下也是同意了的,驸马不必多思。”
“如此?”裴瑀沉吟片刻,看向赵允灵,目光带着询问。
“是,便有劳驸马今夜过来了。”
赵允灵勉强笑笑,撇开目光,却到底没有反驳。
……
“你与二公主,相处得可还好?”
随着二公主的背影渐远,裴瑀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院门转出,音色低沉中,带着几分试探的愧意。
正是他的父亲,敬国公裴宏旷。
从皇宫出来之后,二公主与裴瑀一同先来了国公府,此刻见过父母,正要回去。
“父亲。”
裴瑀过转身,向裴宏旷颔首。
裴宏旷看着身量挺拔的儿子,目光闪过复杂。
“清晏,委屈你了。只是你也知道,皇家联姻势在必行,从前你大哥本就体弱,战中为了护着你,落下病根经不得折腾,如今又有了心上人,家里又只有你与你大哥两个孩子……到底也还是委屈了你。”
昨夜公主府中发生的事情,也许外人不知,但他们做父母的却是知晓。
“二公主是陛下独女,陛下惯常宠爱,性情会骄纵些也是有的。但既然如今已经结为夫妻,日子总还是要好好过下去的。”
对于裴瑀主动成全兄长,揽过联姻责任之事,裴宏旷心有愧疚,但也无更好的办法。
他这个小儿子总是识大体的。
裴瑀笑了笑,“先前也与父亲说过的,既是夫妻,我便会尽到该尽的责任。”
当年裴家镇守建州,外贼破城时,裴瑀还小,是大哥裴琢即便自己拖着病体跑都困难,也依旧拼尽全力护着他藏起来,才换得如今平安。
即便是兄弟,裴瑀也得承这份恩情。
从此兄长体弱之上又落旧疾,便成了全家人共同用心照料之人,一病一痛皆是家事重中之重,而他也承担了自己的责任,代替兄长与父亲同上前线战场,直至平定动乱。
无论如何,他对自己的家人都是既敬且珍惜的。
如今定下由他来尚公主,于情于理亦无可厚非。
既然选择与公主结亲,裴瑀便做好了为人丈夫为这桩婚事负责的准备。
倘若公主愿与他相敬如宾,他也愿意努力。
倘若公主不喜欢自己,那也很好,他也就没必要强迫自己试着对这桩婚事投入感情,只做到一个寻常驸马该做的就好。
同房乃至养育后代,都是他的义务之一,从决定接受联姻开始,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大哥有钱姑娘两情相悦,但儿子没有。”裴瑀平静地笑了笑,“自然该是儿子来承担这份责任。”
裴宏旷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然而看着儿子平静的目光,最终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父子两个没再多聊什么,裴瑀便在父亲略显担忧的目光中告辞离开了。
一出院子,迎面撞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清晏!”
沈扬一见到裴瑀,眼前一亮,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沈公子,你怎么竟在这里?”是裴瑀身旁的卫珂率先带着惊讶开口。
沈家是裴瑀母亲母家那边的亲戚,血缘虽远,却因两人的母亲交好,两府多有走动。
皇帝并不喜欢裴家结党,然而沈氏家族是京中人皆心中有数的日渐衰落,沈扬自己又惯是纨绔做派,大概出于这点,皇帝并没有阻拦他们相交,甚至也多有放任的意思。
今日二公主上门,按理来说沈扬是不该在此时登门的。
然而沈扬却是将他不着调的性子发挥到了极致,嬉笑着道:
“你都‘嫁’进公主府了,最近想见一面只怕没那么容易,我自然得趁着你今日回来有空,问问我托你留意的事。”
说完,他只看着裴瑀笑。
“你可见着我跟你说的那个姑娘了,是不是十分好看,见之难忘?我眼光是真的不错罢。”
顺着他的话,裴瑀很轻易便想起了一道身影。
娉婷袅娜,芍药之姿,偏又是清疏柔婉的气质,相反相融,自成韵味。
的确难忘,从十年前与她相识相知开始,他便从未忘记过。
就算是三年前她坚定说了拒绝,他也从未想过要忘掉他们的过往。
一声轻叹散尽风中无声无息。
“我观她本应是二公主跟前的得力宫女,”他看向沈扬,“何需我来替你看顾?”
“你是故意的还是真木头?”沈扬没察觉他状态不对,嘶了一声,有点不乐意,“我这回是认真的。”
裴瑀沉默一瞬。
“替你看顾几分不难,举手之劳。只是人家若瞧不上你,我也不会替你强求。”
“怎么会。”沈扬没怎么多考虑就否定,“我想要的肯定是我自己争取,哪里用得上你这个木头。”
裴瑀无言。
其实沈扬也有许久没有见过柔筠了。
两个人的交集,也不过就是两年前宫禁之中,他那时被家里存了历练的心思扔进宫里做小侍卫,半夜晃晃悠悠巡逻的时候,正遇着深夜出来寻猫的柔筠。
刚下过雨的深夜路滑,她应是摔了一跤,手腕上有血迹,满身狼狈,却不掩姣丽。
沈扬一下便心动了。
于是他挺身而出,主动帮着她找到了猫,又将随身带的金疮药送给了她,渐渐有了这样一段相识之谊。
后来有一回她弟弟病重,他还特意帮她求了相熟的太医替徐庭看病。
柔筠待他总是柔和有礼的,只是他却始终还存着别的心思。
但他与宫中非亲非故又没有交情,想从二公主身边要人着实困难,他属实为难过一阵。
却不想柳暗花明,如今裴瑀有了这样的际遇,他与柔筠之间的距离一下便近了许多,叫他如何能不高兴不心急?
“旁的你便别管了。”沈扬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物件,凑到裴瑀跟前,讨好笑道,“你再寻个机会替我将这个给她可好?”
裴瑀接到手里一看,是个木片的女子小像,与柔筠有五分相似,瞧着竟是沈扬自己的手艺。
他微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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