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疗养院一楼的影音室正在放映《幽灵公主》。
鱼英转头去看滕虎。
荧幕上的光反射过来，落到他的眼睛里，明明灭灭，闪闪烁烁。
鱼英知道，此时此刻，他是真心投入了这场少年阿席达卡的冒险。
心里有些酸软。
真不容易啊。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完全是一具空壳呢。
鱼英脑子里忽然回荡起那一道声音。
从三楼传来的嘶吼声。
霍霆说，“不管三楼有什么事情，都和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
根据牛乃棠所说，他的名字是雷金。
牛乃棠给予他梳理，记得他，因为他缺席而挂念，因为他受苦而焦虑。
而牛乃棠是我的朋友。
鱼英抓住滕虎的手腕，低声道：“跟我来一下。”
滕虎乖乖被拉着手，跟着走出影音室，穿过走廊，穿过大厅，来到大门外。
鱼英拉着滕虎，绕着整座大楼慢慢走了一圈。
一边走，一边仰头观察。
三楼是禁地。
所有楼梯和电梯都安装了门禁系统，权限只在院长和他的四个亲信那里，其他人无法通过。
理论上是这样。
但是。
凡事必有但是。
这里毕竟是流放之地，是宁古塔，是被人遗忘的坟场地带。
似乎大家都默认，没人关心这里，更没有人关心三楼在发生了什么。
因此，这里的防范措施，并不会真的多么严密。
鱼英以视线扫描墙面。
砖缝，外置下水管，凸起的窗户装饰条。
几乎可以说是理想的小偷之路。
鱼英回头看滕虎，伸手向上指，嘻嘻一笑，“你看，三楼的窗户开着呢。”
滕虎微微歪头，眼神仿佛在问：“嗯？”
鱼英捋起袖子，“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滕虎乖乖听话，站在原地，只是注视着面前的女孩。
此刻正在加班处理公务的霍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小鬼，你想做什么？！
鱼英伸手抓住一楼窗棱，右脚踩住一条砖缝，左脚用力一蹬，顺势踩上下水管的固定支架。
霍霆透过滕虎的眼睛看着。
女孩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却效率上佳，没一会儿，那小小的身影边翻进三楼窗户，就此消失不见。
霍霆大怒。
这也太胆大包天了！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想要通知附近的保安人员去抓人。
不行。
在这样偷摸的场合被抓住，她会很丢脸。
万一保安做事没轻没重，更是让她加倍羞辱。
算了。
等她原路返回再说。
鱼英轻轻落地，发现自己身处一条走廊尽头。
她试着去开右手边第一道门，门巍然不动。
怎么这样。
即使上了三楼，每一扇门还是有门禁啊。
但是来都来了，就先往前走一走，看一看吧。
三楼没有开灯，但是今晚月光很亮，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足以看清脚下的路。
鱼英蹑手蹑脚往前走。
忽然，她停住脚步，支起耳朵。
前面拐弯处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
有人在。
是谁？是院长？还是他的四大心腹？
他们在做什么？
会不会是某种非法活动现场？
啊，对了。
正好可以拍下照片作为证据。
鱼英深呼吸，捏紧手机，越发蹑手蹑脚，万分小心靠近。
她从拐角冒出个头，确定声音来源，弓着腰潜行到一扇窗户下面，缓缓上升，偷偷看向室内。
鱼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举起手，敲了一下窗户。
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
房间里正在翻抽屉的人吓得往后一窜，一屁股坐在地上。
鱼英咧开嘴，龇出牙，趴在窗户上招手。
坐在地板上的牛乃棠嗷了一声。
她匆匆爬起来，掏出门禁卡打开门，一把抓住鱼英的胳膊，“你怎么会在这里！”
鱼英：“我才要问你呢，你哪来的门禁卡？偷来的吗？怎么偷的？”
牛乃棠眼神飘忽，“就……适当地下一点促进睡眠的药，等人家睡着了，就……嗯，拿走呗。”
鱼英：“你怎么下的？你跟人家很熟吗？竟然有机会在人家的食物里下药？”
牛乃棠：“怎么会，我怎么会和那种人很熟。我只是把药下在茶水间的饮水机里而已。”
鱼英：“那要是无关的人喝到了怎么办？”
牛乃棠：“凉拌。无非是睡一觉而已。”
鱼英无言。
好有道理。
我竟无法反驳。
牛乃棠：“所以你怎么上来的？”
鱼英指了指窗户。
牛乃棠：“你从外面爬上来的？你不要命啦？而且你这样爬上来，没有门禁卡的话，哪里都进不去啊，上来一趟有什么意义呢？”
鱼英捂脸：“不要再说了……是我考虑不周。”
她看了一眼墙边的文件柜，柜门还开着，里面刚被翻过。
“你在这里找到什么了吗？”
牛乃棠丧气摇头，走过去把柜门关上。
“这里全是些鸡毛蒜皮的记录，没看到任何异常的东西。走，我们去隔壁搜。”
鱼英紧张道：“这里有好多屋子啊……我们要一间一间搜过去？时间够吗？”
牛乃棠点头，“我下的药药足足的，够他们香香甜甜一觉睡到天亮。”
鱼英：“他们？”
算了。
还是别问了。
滕虎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三楼窗户。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
说不清有多长时间。
他退后一步，两步，三步，忽然起跑，猛地一跳，直接跃上了一楼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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