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灵茱按照导航软件的指示，走到赫尔墨斯公司楼底下。
没想到公司夹杂在水晶饰品店之中，除此之外，还有□□的贷款公司、小吃店、药店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与其说是热闹，不如说是“鱼龙混杂”？
从外观来看，柳灵茱猜想是租金比较便宜的缘故吧，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一楼商铺的铁门都生锈了，那边的塑料拉门该下岗了吧，对于能否拉动，她持怀疑态度。
公司在二楼，很快就找到了，因为标志醒目且有记忆点。
握住把手往前推，玻璃门纹丝不动，柳灵茱在门旁边看见铃铛标志的按钮，按下去，叮咚声响了三声。过了几秒，一个中年男人前来接待她。
男人引导她去坐办公桌前的椅子，拿出纸杯，倒好茶推到她面前。
柳灵茱微微颔首:“谢谢。”
“辛苦你过来一趟。”
“不会不会。”为了缓解尴尬，柳灵茱喝了一口茶。
“对公司有了解吗？”
“除灵之类的，没错吧？”
“对，既然你能来，说明能跨过门槛。”
“这么说，墙上的字，果然是处理过的？”
“没错，虽然不能完全筛选无能力者，但是能减少工作量。”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薪资待遇都跟写上去的一样。”
“我可以接受。”
“好。接下来有个测验，不会耽误很长时间，只要如实回答就好。”
听到“测验”一词，柳灵茱的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一般，创伤后应激障碍大概正是这么回事。
“我们所处的环境里，有灵体吗？”
柳灵茱站起身，站在原地旋转360度，来来回回扫视:“没有。”
男人露出怀疑的神情:“不对吧？再看看呢。”
柳灵茱内心打起退堂鼓，看不到啊！哪怕是为了保命她也看不到！原来自己真不是这块料啊，事实摆在面前时，才知道无天资是多么残忍一件事。
“抱歉，无论如何我都看不到，我先走了。”柳灵茱快步走到门口，只要够快，就能把打压的话语甩远，远在九霄云外。不想再听了！
眼见求职者要跑，男人立马喊住柳灵茱:“等等！你最快什么时候能出勤？”
“可是我都看不见。”
“看不见才是正确的，相信自己！”
柳灵茱转过身，面对男人，实在不解:“什么意思？”
“你通过了，公司里边边角角都藏有符咒。那是我为了筛选灵能力者设置的第二道门槛。”男人拉出抽屉，拿出一张名片，“我叫丹泽雅也，是这家公司的社长。”
柳灵茱重新坐下，双腿紧紧贴住。好羞耻，居然是在诈她，而且自己还正中圈套，庆幸没为了得到工作胡诌看得见。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证件吗？”
柳灵茱慌慌忙忙把压在包上的手臂抬起，拉开拉链，拿出毕业证书:“这个能行吧，我没有驾照。”
顺便能给面试官传递讯息:我曾经在这里上学，我已经毕业。
“啊行。你不是J国人啊。”
“不雇佣外国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来招聘信息需要完善一下了。”社长做出思考状，“你的名字怎么读呢？”
柳灵茱示范了一下，并告诉社长，叫她“柳”就好。
社长将毕业证书合起，归还回去:“那么柳小姐，明天我会安排人带你。记得穿宽松的西装和运动鞋来，虽然对服装没什么要求，但是太松懈又怕员工懒散。”
“是！”柳灵茱气沉丹田，用充满气魄的语气回复。
“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柳灵茱又喜悦又紧张，下楼梯的时候都觉得自己飘浮起来:喜悦是因为终于找到新工作，被认可的感觉真棒；紧张是因为从没有除过灵，就算在论坛上问有哪些注意事项，恐怕也不会有真正的灵媒回答她，想找教程也找不到，再加上不知道新同事是怎样的人，磨合的过程会不会很艰难……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柳灵茱久违地在外面餐厅吃饭，高峰期人还真多，甚至都不算豪华地带了，或许是太久没出来过，对“多”的概念变得模糊了。
本来一进家门就想趴在床上，突然想到面试的事，果不其然，喜悦被冲淡，只剩下紧张了。
要不要打电话说不去了……
但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而且没什么天花乱坠的要求。想要继续逃避的话，要逃到什么时候呢？
用行动代替思考怎么样？趁大脑没反应过来，柳灵茱从衣柜底层翻出上学时买的廉价套装，只穿过几次就闲置了，现在才见光。先将就着，用熨斗把折痕抹去，等有闲钱了再买质量好的。
柳灵茱来得比社长要求的时间早十分钟，有人比她更早来。这次玻璃门没锁。
她拘谨地打了声招呼:“早啊。”
社长抬起手，算是应答，接着给她介绍:“这位是负责指导你的同事，鹿岛觉。”
鹿岛戴着黑色口罩，无法论断长相如何，倒是有一种帅哥的氛围。他留着齐肩长发，一件颜色介于酒红色和深紫色之间的西装外套下，是香槟色的衬衫，搭配一条红棕色领带。虽然不算高，跟1米72的柳灵茱站一起，视觉上两人差不多高，但肩宽背直，撑得起这身套装。
柳灵茱有点不情愿站在他旁边，她穿着太素太乏味——领带、鞋子、西装外套和裤子都是黑色，衬衫和袜子是白色的。黑白分明，跟世界一样无趣，玩味地吐吐舌头吧，至少多了点红。
柳灵茱做了一个标准的鞠躬动作:“请多多指教，前辈。”
“彼此彼此。”口罩底下传来的声音沉闷却清晰。可惜没见到当时接听电话的人，她和鹿岛像是参加过台词训练似的。
“加油啊，二位。”
柳灵茱向社长微微颔首，便转身跟着鹿岛离开。
“你叫柳灵茱，对吧？”
不知为何，柳灵茱觉得鹿岛的蹩脚口音很可爱，如果他这么叫她，她肯定不知道是在叫她。
“对，叫我‘柳’就好了，是我的姓氏。”
“可是‘灵’的读音也很可爱，你不觉得吗？”奇怪，鹿岛的语速很快，还隔着口罩，却完全能听清。柳灵茱像科学家一般，试图探究鹿岛的发声部位。
毋庸置疑，他是人类，当然跟柳灵茱是同一套发声体系。
“前辈喜欢的话，那样也没问题。”
鹿岛按了一下车钥匙，停车位的其中一台发出咔哒声。
“出发吧。”
柳灵茱侧着脸，听他的指示:“我是坐副驾驶还是后座？”
“嗯？”
柳灵茱解释起来，鬼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根据礼仪，坐后座意味着将驾驶位当作司机；但坐副驾驶，又会惹车主伴侣生气。”
“副驾驶。”看样子鹿岛不理解她的困惑。
糟糕，上班第一天就搞砸了，前辈是不是觉得我很迟钝啊，表情和语气都是冰凉凉的啊。柳灵茱边想边迅速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坐在驾驶位的鹿岛，将车门带上，没有急着系安全带，而是拿出手机敲敲点点，然后把屏幕展示给柳灵茱:“加一下好友吧。”
“诶，好。”柳灵茱打开界面，很快操作完毕，“加上了。”
鹿岛任凭手机放在那里，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他好像想说点什么，结果没有说。
车停在商场的露天停车场里，柳灵茱没有感觉到附近有什么异常的灵体，便问鹿岛:“我们的目标是？”
“跟我来就知道了。”
不晓得是在装腔作势还是他本身性格如此，双手深埋在裤子两边的口袋里。柳灵茱很想说，这样很危险，摔倒绝对来不及把手抽出来支撑身体。她当然不能说煞风景的话。
跟着鹿岛，走到玩具区，大概是工作日加来得早的缘故，除了营业员，没什么人。
上班时间来这里，没问题吗？柳灵茱有点心虚，曾经没有过上班途中溜回家休息的机会。两者性质差不多的吧。
站在玩具枪的置物架前，鹿岛的手终于脱离口袋，拿出一盒。
“小灵，我们的除灵方式呢，就是用枪发射出被净化过的子弹。”鹿岛说着，用手比出枪的形状，对着自己的脑袋做出射击动作，“砰一声就结束了。”
柳灵茱还没有习惯新称呼，停顿一秒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之前同事都是冷冰冰地喊她的姓氏。好在鹿岛的枪口不是对准她，柳灵茱想，可能对方也觉得这样不礼貌吧。
快摒弃无足轻重的吐槽，回归正题:“啊，我知道了。但是射击不准怎么办？”
“多练习就好了。”
“打靶场吗？”
鹿岛摇摇头:“比那个好玩多了，以后我再告诉你，目前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
鹿岛比柳灵茱想象中话多，听起来应该是个好人，也有可能完全不是。
“结账去吧。”鹿岛拿着玩具枪走远，步伐潇洒。
“嗯！”柳灵茱追上他的脚步。
鹿岛对柳灵茱使了使眼色，这点她还是懂的，拿小票。
“可以报销，所以一定要记得。”
“好的。”
坐回车里，鹿岛依旧不紧不慢地拆着外包装。
“现在玩具枪做工逼真，所以我直接用这个，再说了，真枪成本太高并且很难搞到手吧，犯不上。”
“是啊。”柳灵茱像个捧哏，不忍鹿岛唱独角戏，怕他孤单。
“用法可能跟真枪差不多，先拉一下上面这个，再扣动扳机。像这样。”枪身发出转瞬即逝的咔哒声，“然后子弹要这样放进去……”
柳灵茱觉得好荒诞，这算什么，一个孩子教另一个孩子玩的既视感？
“接下来你试试。”
轻而易举，正是因为儿童都能做到，身处一线的鹿岛才会使用。复杂的阵法是要吃童子功的，但人可以学会互相帮助。他打开膝盖前的储物箱，拿出一盒子弹，说:“这是拜托丹泽净化过的，图方便我给你选了跟我同款的，后面等你有更趁手的工具，换掉就是了。”
鹿岛身子往后座探:“当然你用这把道具刀也可以，没开刃，不怕会受伤。同样净化过，只会对灵体造成伤害。”
柳灵茱连连点头，玩具枪和道具刀，照单全收。
“接下来就是实战了，你优先保护好自己。”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写字楼，果然令人很不舒服，大厦周身围绕着灰扑扑的“雾”。
两人并排走向大门，鹿岛祭出大厦的情报:“13楼曾发生过命案，坊间流传是感情问题，我先试着跟灵体对话，如果不愿意被超度，当场消灭掉。”
鹿岛似乎只动了舌头，咬牙切齿的说话方式，看来很棘手啊。“消灭”这个词太沉重，不过是无奈之举吧，活人总是更重要。
“但我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在那之后接连死去五人——坠楼、自缢、用药过量……”
“听起来像是压力过大导致的。”柳灵茱想起曾经的客人，不禁打了个冷颤。有什么能恐怖过他们。
“小灵，你见过恶灵吗？”
“可能有点印象，不好说，我会刻意避开他们，假装若无其事。”
“只要见过就能分辨。”
交流间，便不知不觉走到前台，鹿岛从外套口袋中拿出工作证，说明来意。顺理成章进入内部。
除了零零星星来面试的人，这个时间点不会聚集太多打工人，算是行动的好机会。
电梯下行，柳灵茱心率上升，连轿厢到达的指示音都能把她吓一跳。
“神经别绷得太紧，小灵。”竟然明显到如此地步，鹿岛只是直视电梯门，“新人大概都这样。放心，我会保护你。”
柳灵茱打起精神瞪大眼，手摸着用腰带卡在腰间的道具刀柄。对啊，前辈在身边，灵力加持的刀在手。在此之前，反复尝试拔刀的姿势角度，已然行云流水。
鹿岛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眼看它越变越大，不安的气氛也随之加剧。
柳灵茱感觉额头上冒出汗珠，不敢轻举妄动，脖子仿佛被冻结:“前辈，轿厢顶上有什么在。”
“是哦，小灵很快就适应工作环境了呢。”
重点不是这个吧！
鹿岛依旧盯着显示屏，无动于衷。
直到数字停在13，不再跳动，鹿岛走出轿厢，柳灵茱紧随其后。由于是白天，走道里还是明亮的，就是太安静了，说更准确点——没有人气。
再走几步，又是能看见人的。有人气的死气沉沉比无人的更棘手，开局来个下马威，心理阴影像是冤魂不散的吸血鬼，对柳灵茱穷追不舍，势必敲骨吸髓。
鹿岛拿出钥匙，麻利地解下U型锁。推门走进办公室，柳灵茱余光捕捉到异常，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拉开玩具枪保险，左手托起握枪的右手固定住，朝最可疑的位置瞄准。眼、枪、靶三者要在同一条线上，鹿岛简单提过。
“出来！”柳灵茱大喊。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许是鹿岛那番话。
鹿岛笑起来:“喂喂，太乱来了，很有气势呢！”
所以是夸还是挖苦呢？
总之有效果，柳灵茱感觉到了，原来恶灵真的跟普通灵体不一样，比黑更黑。
“该死，你们吵死了，滚出去！”柳灵茱的灵能不强，只有鹿岛听见尖锐的女声。
“嫌我们吵呢，看来沟通无用，动手吧。”
话音刚落，柳灵茱按下扳机，子弹射出。
哀嚎声像卡顿的机械音，消散得好不干脆。
“干得漂亮，果断的射击。”
“前辈，你能听到他说话吗？”
“能哦。”
“所以，他果然说话了，我听不到。”
“不要紧，公司缺人手，说不定以后给你配备一个能听到的做搭档。”
“这么说，招聘信息还会用音频的方式发布吗？”
“据说会藏在一些小游戏或测试里，打上吸引眼球的标题，比方说‘听说只有IQ120以上的人才能听到这段录音’。”
“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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