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用自己的手指丈量着虎杖悠仁手腕的宽度。他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屋子里到处乱跑的小猫已经长得和他的小臂一样长,可是从他们捡它回家到现在也不过只有两三个月。
他却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再握住虎杖悠仁的手腕了。
“松开啦。”虎杖悠仁小小地抗拒了一下,但是没能甩动,从这样无声的拒绝中感知到了乙骨忧太的决意,于是他也放松了手臂,不再反抗黑发少年拉着他的力道。
虎杖悠仁的视线落在了乙骨忧太手腕上的绑绳和木制勾玉上。这是他们送给对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绳子已经换了很多条,但勾玉却一直还是原来的那个。他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那个也是。
“篮球比赛是谁赢了?”
“当然是......”虎杖悠仁看得有些走神,猛地听到这个问题,刚才紧密关注过的答案呼之欲出,却在临说出口的时候反应了过来。
在乙骨忧太练刀的时候,他躲在树荫底下和同样关注着篮球比赛的同学发着消息,直到现在放在兜里的手机都还在不停地响动着,能够看出自己支持的主队取得胜利的好消息让那个朋友过分兴奋,激动地和他连发着消息。
虎杖悠仁没有将手机拿出来回复的意思。他沉默地被乙骨忧太拉着走,他们正在往屋子里去,可他却觉得这条路就像被人扔进了烤箱里一样,逐渐升高的温度让他在走上楼梯的时候忍无可忍,站在了某一节台阶上停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乙骨忧太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阻力,他没有松手,哪怕他已经将虎杖悠仁的手臂拉得太高了,也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他只是站在更高的台阶上,回头用漆黑的眸子看着他。
“......都说了很热。”虎杖悠仁没有挪开视线,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可这并非源于恐惧或者其他什么情绪,只是因为声音压得太低。将这个几个字挤出来实在很困难。
乙骨忧太将目光从粉发少年的脸上挪走了。他没有在笑,这段日子逐渐留长的头发慢慢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翘起来,而是服帖地垂在耳边。
“那,”乙骨忧太的声音很平静,他的语气微微上扬,虎杖悠仁听得出这是他平时用来和自己商量什么事时常用的语调,“我们要不要分开一段时间?”
“什么?”虎杖悠仁听见自己问道。
“反正这里还有这么多房间,我可以搬去其他的房间。以后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之后的时间各自安排——”
乙骨忧太的话还没说完,虎杖悠仁“啪”地一声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差点将他从楼梯上扯了下去。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很圆,可是眼白的面积因为瞳仁上移而显得太大了些,无端给这张乙骨忧太再熟悉不过的脸附加上了极具震慑力的怒意。
“你在说什么啊?!”
虎杖悠仁抬脚直接迈过他们之间相隔的几级台阶,推着乙骨忧太来到了安全平坦的平地:“忧太你最近很不对劲,为什么?我说‘有关系’又不是在勉强自己,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他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明白,于是加大音量继续说道:“忧太你是笨蛋吗?现在在勉强自己的明明是你才对吧?”
虎杖悠仁的气势实在太过咄咄逼人,一下子打散了乙骨忧太提前在心中酝酿的所有东西。
“不,悠仁你才是,在说什么啊——?”
“所以说!”虎杖悠仁的粉色头发似乎随着他激动的情绪而四散炸开,少年急于向眼前的人解释什么,于是身体不自觉地越靠越近,几乎要直接贴了上来:“我从来没有因为忧太做过任何勉强自己的事!!不要自顾自地推开我啊!!”
推开?不,率先后退的不是......
“悠仁你不想拥有自己的......不是和别人共享的空间吗?进去前需要敲门的那种?”乙骨忧太愣着神,嘴巴却先于大脑,不,也许是大脑先于他自己支配了嘴巴,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虎杖悠仁的脸一边说一边变得通红:“那、那也只有想要贴海报的时候才会觉得有自己的房间会好一点......”
最后的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少年人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但这句话却是真心实意的。除了想要偷偷将詹妮弗·劳伦斯的泳装海报贴在墙上又不太敢真的这么做之外,他从没有想过如果住在只属于自己的房间里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不,他早就体会过了。
幼时独自住在新宿那间妈妈为他准备的房子里,尽管记忆已经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变得不甚清晰,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还是留在了年幼的虎杖悠仁心中。
如果乙骨忧太是因为觉得自己会侵犯到虎杖悠仁的私人空间而决定搬出他们的屋子,虎杖悠仁绝对无法接受。
乙骨忧太张了张嘴巴。枷场姐妹说的话还回响在耳边,可乙骨忧太现在才明白她们口中的“麻烦”到底意味着什么。
重点不在于他们究竟怎么想,而在于他们是一样的。
“......抱歉悠仁,我只是......”
“不要道歉,”虎杖悠仁搓了搓自己的脸,强迫那翻涌而来的血色赶快退下去,“我、我最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忧太相处。这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起来,乙骨忧太根本追不上,也插不上话。他索性干脆利落地闭上了嘴,让这个小小的转角平台重新被寂静占据,留给对方足够的空间。
虎杖悠仁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他知道乙骨忧太还在安静地等待着,哪怕他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在乙骨忧太引导下逐步放缓的节奏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沟通余地。
“我......”
他鼓足了勇气,可当他真的望向那双黑色的眼眸时,虎杖悠仁的脑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乙骨忧太看着他的脸又一次肉眼可见地覆上红色,直到那片浅浅的颜色变得比他的头发还要鲜艳,少年再也忍不住甩头,轻轻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人,落荒而逃。
乙骨忧太居然没敢拉住他。
虎杖悠仁冲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将水拍到自己的脸上,企图用这种方法让不受控制的温度尽快降下来。
如此反复两三次,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将头埋了下去,把同样滚烫的额头贴在水池边缘,从冰凉的白瓷表面汲取低温,感受着水珠从脸上滴落。
他抿着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麻烦啊......”
嘟囔声被藏在了臂弯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伏黑惠的额头冒出一个十字,单手插兜带着微妙的不爽说道。
“救救我啊伏黑——伏黑哥!!!”
“不许那么叫我!!”
虎杖悠仁歪七扭八地靠坐在桌子边,眼前的青苹果汽水瓶里汩汩冒着气泡,他搅动着插在杯子里的星星吸管,苦恼地向自己的朋友哭诉:“不,碰到你的那些不良不都这么叫你吗?你到底干了什么让他们这么害怕你啊?”
伏黑惠尝了一口黑咖啡,感觉像是被咖啡豆打了一拳,但慢慢觉得这种饮品好像还不错。
他平静地说:“揍了一顿,把闹腾得最凶的那个挂在了校门口。”
这大概是他上了中学之后干得最出格的一件事,和平常发生在后街小巷里的打架斗殴不同,他将组团上门来找麻烦的不良少年们挨个揍得爬不起来,挑了几个之前叫得最凶的挂在了校门口的横幅下面。
“伏黑哥”的名字就是从这里开始传出去的,那群不良少年被狠狠收拾了一顿之后,再也不敢来找他的麻烦。
“打服了就能让他们安静下来吗?我们那边也有这种家伙......真是的,下次我也这么做试试好了。”虎杖悠仁有些跃跃欲试。
伏黑惠看了他两眼,有点不太想打击他的热情,但还是依据现实情况提醒他:“我揍他们只是让他们明白如果不做好‘自己会被杀死’的决意就去伤害他人,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他们自以为的可以被随意欺凌的人。”
“虎杖,你能明白我想说什么吗?”
他透过桌上玻璃杯里清透的绿色去看对面趴在手臂上的少年。
“明白是明白啦,但是,”虎杖悠仁萎靡不振地看向窗户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嗯......也就是说,他们是‘还有救’的家伙。”
伏黑惠:“你说的这是其中之一,我的意思是‘我和他们是一样的’,这一点你能想明白吗,虎杖?”
他自认为已经是一名尚不成熟的咒术师,但对于咒术师将要面对的未来却已经看得很明白了。对咒术师来说,最重要的是自我肯定,也就是找到战斗的意义。如果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就去面对咒灵、面对诅咒师,只会落得死不瞑目的结局。
伏黑惠已经想明白了这一点,找到了为之战斗的理由,所以他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力量,不在乎别人觉得他做的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他只相信自己的良心,发誓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愿做出的。
如果虎杖悠仁觉得他是为了某种正义感而教训那些混混,那他必须纠正自己的想法才行。就像伏黑惠很早和他说过的,咒术师可不是英雄,他也不是正义的伙伴。
虎杖悠仁的眼睛转了回来,伏黑惠看不见他藏在手臂后的嘴巴,只能听到虎杖悠仁平淡地说道:“我知道啊。倒是伏黑,你真的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吗?”
少年咒术师不像是在和虎杖悠仁说,倒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在气氛又一次变得僵硬起来之前,虎杖悠仁从桌子上抬起身,规规矩矩地坐好:“抱歉,总感觉最近我总会把气氛搞得很僵......所以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似乎很快陷入了可怕的烦闷之中,将跑偏的话题带回了他们最开始讨论的问题上。
“我觉得这没什么吧?”伏黑惠又喝了一口咖啡,醇香在苦味散尽之后才慢慢萌发:“津美纪也有自己的朋友,我们上了初中之后就没再一起回家了。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你不好好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呢?”
其实是因为虎杖悠仁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自己的想法好好地传达给试图为自己提供帮助的伏黑惠。最近他总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一团被猫咪扯乱的毛线团,找不到线头,也顺不清条理。
“所以说,”他磕磕绊绊,只能尽可能更多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忧太总觉得自己在阻碍我啊!还说想要单独搬出去住,但他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然后呢?”
“......这已经很严重了。”
伏黑惠叹了口气:“你这不是很明白吗?乙骨前辈只是看起来想要推开你,实际上他想通过这样的行为......或者说是你拒绝被他推开的行为来确定你不是真的想要疏远他。”
这算什么啊?伏黑惠心道,简直就像是在看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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