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如织的长街上有这么一家店，店主姓陈，陈旧的陈，是一家以贩卖希望为营生的店的良心店主。
此店的宗旨是：万物皆可交易。
今天的第二桩生意来了。
店主放下茶壶，微笑道：“欢迎光临。”
来人轻巧的进门，没有丝毫的脚步声，若不是风铃的响动怕是不会被人察觉。
是个小姑娘，扶着门框怯生生的问道：“…陈公子？”
他看着她，轻声应道：“我是。”
见柜台里面好看的男子应答了她，小姑娘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忧郁之色更甚，轻轻关上门走到青年面前，半蹲下身行了一礼：“参见公子，小妖温稚语。”
丝毫没有掩饰自己非人的身份。
小姑娘年纪不大，头发梳理的齐齐整整，一袭素净的绿罗裙，鞋靴不染尘埃。
小脸白白嫩嫩的，眼睛中透着光，虽然胆怯但不失礼节，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着的。
店主坦然的受了这一礼：“请起，姑娘有何需要？”
温稚语站起身，说道：“小妖是来替我家主人向公子求样东西。”
他挑了挑眉：“你家主人？”
“我家主人是位于西海掌管天界神树的若君上神。”温稚语字正腔圆、认认真真的回道。
闻言，店主暗自笑了笑，来之前这段话怕是练了无数遍。
“原来是若君上神的委托，听说若君上神最近抱恙在家，可还安好？”他拉着闲话，手上再次端起水壶，转身在放置于左侧柜台旁边的自动饮水机上接水。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慌张，显然之前准备台词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面对店主的随机问答只能现场作答。
“主、主人很好，劳烦公子费心挂念…不不，谢谢公子关心，主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病…不不，也不是，那个…总之，上神近来一向安好，公子大可放心！”
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说完，说罢朝他大大的鞠了一躬，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都垂了下来，打在了地上。
还真是被精心养着的，怎么能这么单纯。
店主忍俊不禁道：“好，我可以放心了。虽然我和若君上神并不熟，但听到他身体安好的消息我还是很高兴的。”
温稚语诧异的抬起头：“不熟为什么要…”
他耸了耸肩，随意道：“客气客气而已，你家主人没教你？”
温稚语一脸不理解的看着这长得好看说话却不好听的青年，好像他说的话是什么疯子才会说的话。
水接好了，店主倒进杯子。
问她：“喝茶吗？刚泡好的。”
她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看倒好茶水的茶杯，问道：“这也是客气客气？”
店主惊奇道：“都学会举一反三了？”他似乎隐约看到这小丫头白了他一眼。
店主笑了笑：“放心，这次虽然也是客气客气，但比刚才要有诚意的多。”他伸手把其中一只茶杯往前推了推。
或许是店主的真诚打动了她，也或许是她还愿意相信他一次，她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店主看她喝了一口，思量放松的应该差不多了。
“若君上神想求的是什么？”他轻抿了一口茶，不经意的问道。
终于聊到了正事儿，温稚语连忙放下茶杯：“是玲珑手镯。”
“哪套？”
“玄煜大师做的第二套，此生不渝。”
店主看着温稚语认真单纯的脸，问道：“用什么作为交换？”
“千年灵树。”她回答的果断又坚决。
“好。”他也没有丝毫迟疑的应了下来。
千年灵树换玲珑手镯，这个交易在他看来，很划算。
不过这在温稚语看来应该是很意外的，见他答应的痛快，先是高兴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但随之就是浓到化不开的惆怅。
店主微笑道：“请稍等片刻，我去将手镯取来。”
温稚语急忙应道：“啊，好的，劳烦公子了。”
青年进入里间，径直走向了右面的架子，打眼扫了一圈，很快便在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的那列架子上找到了那个墨蓝色的盒子。
盒子不大，正正方方的，正好盖过手掌。表面干干净净的，除却正面正中央印着代表着创造者身份的图案，再无其他。
一道金圈儿，一只白鹤优雅的站在其中，金圈儿内右下角刻着“玄煜”两字。
玄煜大师的标记，六界无人不识。
他拿着转身便走。
“温姑娘。”店主将盒子递了出去。
她好奇的看着盒子：“这里面就是此生不渝？”
这上面独属于玄煜大师的标记她认得，来之前她打听过，出自于玄煜之手的物件都附着佛光，经久不消，做不得假。
见她只是瞧：“验货光看盒子？打开看看。”他笑了笑说。
她有些迟疑的伸出手，却迟迟不敢碰到盒子，眸中透着好奇和害怕。
她是妖，虽诞生于天界上神府中，每日仙丹妙药喂养着，终日浸润在灵力充沛之地，因此才从而得以极快化为人形。
但她依旧是妖，怕佛光是天性。
店主喝了一口茶：“你既然怕佛光，若君上神又为何要你来替他取这玲珑手镯？”不咸不淡的问道。
听到他的疑问，温稚语浑身都僵硬在了原地。
她快速收回手，偏过头不再看那盒子，颇为生硬的说道：“不、不是我取，过几天意殊师兄会来取这玲珑手镯的。”
这话前后不一，明显是在骗人。
温稚语低着头，不动声色的离他远了些，令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不是你取，那你来是...”店主眯了眯眼，把早已知道的原因宣之于口，“作为交换的是吗？”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惊异道：“您能看出我的原型对吗？”
见他点头，她庆幸的松了口气道：“还好我没有隐瞒我是妖的身份，不然被戳穿的时候会更难堪吧。”小声喃喃着。
庆幸完然后才看向他，一脸怯意的道歉道：“公子对不起，稚语不是故意要骗公子的，稚语是怕不那么说的话，公子根本就不让我看这玲珑手镯了。”说到最后，竟还有些委屈。
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令人不由得好笑：“你应该跟着你的意殊师兄一同来找我，为何你却一人来了？”
她一脸犹豫的瞧了瞧他，双手下意识的抓着衣摆。店主温和的看着她，耐心的等着。
温稚语小声说道：“我想来看看这玲珑手镯到底长什么样子。”
“到时候你和你师兄一起来就可以看到了。”店主告诉她。
“看不到了，看不到了。”她低头喃喃道。
他看着盒子周围萦绕着的淡淡的佛光，温和的问道：“为什么看不到了？”
“我那个时候就看不到了。”
店主沉默的注视着她。
衣摆被拽的皱皱巴巴，心中的焦虑却是一点儿都没能得到缓解。
因为他的注视越发愤懑，最后索性松开衣摆，大声道：“那个时候我作为交换的千年树灵来就看不到了！”
温稚语抬头一脸怒意的看着他，情绪一下子全都爆发了出来。
青年的明知故问彻底惹怒了她。
店主平静的看着她：“你知道变成树灵意味着什么。”
眼睛通红，眼泪在她的眼眶中打转，苦笑一声。
“是的，我知道。一切我都知道...”刚才她只是在故作坚强而已。
“我现在还是树妖，还能化为人形，还可以说话聊天，还能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能...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可若变成树灵...”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便什么都没有了...”蹲下身子捂住了脸。
青年抽了些纸巾给她，她接过抽噎的问我：“公子，大家都说您什么都知道，您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我化为灵体，我还能化为人形吗？”
相比于刚才为了缓解她的焦虑故意逗她所展现出来的平易近人，此时的他近乎于一板一眼的回答她：“树灵是世间至纯之物，有生命，有灵智，有灵力。妖体自身具有妖气，化为灵体须得净化掉你体内的妖气。你若由妖体化为灵体，道行损耗严重，莫说人形，你的灵识怕是也保不住。”
他一说完，温稚语的哭声越发克制不住。
“呜呜呜果然，到那时候我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继续递纸巾。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能告诉的都告诉她，至于安慰她就不在他的义务范围之内了。
温稚语抹干净眼泪，眼眶依旧通红，站起身冷静的说道。
“主人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可是我不傻，这事儿瞒不住我的。主人对我有养育之恩，所以主人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毫无怨言，但我不想糊里糊涂的把他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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