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沈郁的时候,龙城正下着那种令人绝望的雨夹雪。
那是二月的尾巴,春节留下的红色鞭炮屑还没来得及从行道树的树坑里烂透,新的寒流就又卷土重来。天空呈现出一种被漂白剂洗坏了的牛仔裤的颜色,浑浊,惨淡,并且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冷硬。
那时候我二十八岁。离异三个月。
我刚刚搬进这栋位于老城区赫鲁晓夫楼的顶层公寓。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常年是坏的,空气里永远悬浮着那种老房子特有的味道:陈年的油烟、霉变的墙皮,以及无数户人家在无数个夜晚里熬煮出来的、名为“过日子”的酸腐气。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踩着断了一半鞋跟的高跟鞋爬上六楼时,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脱水死鱼。
就在那个时刻,我看见了他。
确切地说,是一只黑猫。它就端坐在我门口那块印着“出入平安”的红地垫上,几乎与楼道里的阴影融为一体。它太黑了,黑得像是一块被剪切掉的空间,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是那种剔透的、毫无杂质的琥珀色,像两颗凝固的蜂蜜,又像是两团即将熄灭的火。
它看着我,我也看着它。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静音的。在那一秒,我没有觉得害怕,甚至没有觉得惊讶。我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只猫看起来跟我一样冷。
我低下头,在包里翻找钥匙。金属钥匙相互碰撞,发出那种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的脆响。
“苏南。”
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猫叫,是人声。那个声音像是砂纸缓缓磨过粗糙的玻璃,带着一种奇异的颗粒感,又像是某种生锈的大提琴弦被强行拉响。
我拿钥匙的手顿在半空,僵硬地抬起头。
那只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蜷缩在我的脚垫上。
那个过程我没看清,也许是大脑出于自我保护机制自动屏蔽了那一帧画面。我就看见那个原本属于猫的黑色轮廓像是一滴滴入水中的浓墨,在这个昏暗的楼道里晕染、拉长,最后抽条成了一具人类的躯体。
他很瘦,穿着一件极不合时宜的黑色单衣,锁骨深陷。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隐隐透着青色的血管,像是那种被精心保养却常年不见天日的吸血鬼,又或是一张被洗了太多次、薄得快要破碎的白纸。
这就是沈郁。
他仰着头,用那双依旧是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赤裸的、不加掩饰的贪婪与虚弱。
“苏南。”他又叫了一次我的名字,那种熟稔的语气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半个世纪,“借我一点体温。或者,让我死在这儿。”
如果是在二十岁,我会尖叫,会报警,会把高跟鞋砸在他脸上然后转身逃命。
但那是二十八岁的苏南。是刚刚签完离婚协议书,看着前夫把家里最后一台咖啡机搬走,然后独自一人在这个巨大的、轰鸣的城市里租房子的苏南。
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被劫掠的了。我的尊严,我的爱情,我的积蓄,甚至我的恐惧,都已经被生活像榨甘蔗一样榨干了。
我看着他,居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是鬼吗?”
“比那个糟糕一点。”他咳嗽了一声,声音虚弱,“我是妖。”
“哦。”我应了一声,甚至感觉有点荒谬的轻松,“那你会杀人吗?”
“只有吃饱了撑着的时候才杀。”他有些自嘲地眯起眼睛,“我现在饿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一刻,我那种对于生活近乎麻木的厌倦感救了我——或者说,那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暴自弃。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进来吧。”我推开门,没有回头看他,“但我家没有多余的拖鞋,你只能光着脚。还有,如果你敢弄脏我的地毯,我就把你扔出去冻死。”
沈郁真的跟进来了。
他像个幽灵一样飘进了我的客厅,走路没有一点声音。我的公寓很小,宜家的廉价布艺沙发,一张二手的茶几,角落里堆着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纸箱。
他也不客气,径直蜷缩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可可——那是我原本打算用来安慰自己的晚餐。我把那个印着“好好学习”的搪瓷杯递给他,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
冷。
那是种类似于尸体或者是深冬铁栏杆的温度,冷得扎手。
“谢了。”他捧着杯子,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热量,然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不怕我吃了你?”
“我没什么好吃的。”我在他对面的地毯上坐下来,点了一支烟。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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