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舟有一双能欺骗时间的双手。
身为博物馆特聘的文物修复师,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那个充满松节油和陈年纸张气味的恒温工作室里。我是他的助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总是笨手笨脚、试图在他构建的静谧宇宙里不弄出声响的闯入者。
凌晨两点,修复台上的聚光灯把周围的黑暗切割得泾渭分明。
我正对着一只碎裂的宋代影青瓷盏发愁。那是一次意外的次生损坏,裂纹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温润如玉的釉面上。我手里的生漆笔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心乱了,手就会抖。”
身后传来陆清舟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松枝上。
我吓了一跳,笔尖差点戳到瓷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但我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
“陆老师,”我有些懊恼地放下笔,“我找不到那条线的‘气’。怎么补都觉得是断的。”
陆清舟走上前。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起,露出清瘦却有力的小臂。他没有接手我的工作,而是俯下身,视线与我平齐,透过那个放大镜观察裂痕。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睫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闻到他身上那种混合了沉香和老旧墨汁的干燥气息。这是一种非常禁欲的味道,却让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是补,”他纠正道,声音低沉平缓,“是顺应。”
他伸出手,并没有触碰我,而是虚虚地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方,像是在引导一种无形的力道。
“不要试图掩盖破碎,阿宁。”他说,“你要用金粉去强调它。这道裂痕不是它的伤口,是它的历史。你要做的,是让这段历史发光。”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暧昧,却有着令人战栗的温柔。
我重新握起笔,在他的注视下,蘸取金粉。这一次,他的影子笼罩着我,仿佛把我与这个纷乱的世界隔绝开来。
那一刻,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们修复的不仅仅是一只千年前的茶盏。在这个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的深夜里,他似乎正在用同样的耐心和温柔,一点一点地修补我那个因为过度紧绷而充满裂痕的灵魂。
“对了,”当最后一笔金线落下,他突然开口,“明天不用来这么早。”
“啊?”我抬头看他。
陆清舟直起身,在此刻显得格外挺拔。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嘴角极其难得地泛起一点笑意,很淡,却像春水初生。
“你的黑眼圈,”他指了指眼睛,“会干扰我对文物色泽的判断。”
这大概是这个沉闷的男人,能说出的最动听的关心。
立冬那天,S市下了第一场雪。
闭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雪花像扯碎的棉絮一样往下坠。我站在博物馆高大的廊柱下,手里抱着一叠资料,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雪冲向地铁站。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在我头顶,遮住了漫天风雪。
侧头,是陆清舟。他围了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半张脸埋在领子里,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走吧。”他说。
“陆老师,不用麻烦,我……”
“顺路。”
我也没再矫情。在这个拥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巨大城市里,能有一个顺路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确幸。
我们并肩走在积了薄雪的人行道上。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伞很大,却明显地向我这边倾斜,他的左肩很快就落了一层白。
“那只影青盏,明天就要展出了。”他突然打破了沉默。
“嗯,希望能有人看懂它。”我呼出一口白气。
“你修复得很好。”陆清舟说。
我有些受宠若惊。在他手下工作半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肯定。
“其实是您教得好。”我谦虚道,“我只是按照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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