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陶德回到安全屋,反手锁上厚重的铁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蹲在那儿,头埋在臂弯里,安全屋里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枪械冷却后的味道,但他现在能闻到的,好像还是码头上那股廉价卷饼的油脂香,混杂着海风的咸腥,还有……艾拉眼睛里那瞬间亮起来的光。
冲击力确实太大了。她当时甚至叫了他本名——不是“你”,不是“二把手”,就是“杰森”。自然得像呼吸。
“噢,杰森,我太爱你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多久?不知道。安全屋没有窗户,计时全靠墙上的挂钟。但时间此刻变得黏稠,缓慢地包裹着他。
那句话像颗哑弹,在他胸腔里炸开,没有声响,只有无声的震荡波一圈圈扩散。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句“下次他可能会亲自来”几乎是脱口而出。
现在想起来简直荒谬。
红头罩来干什么?像视察工作一样走进那座小教堂,看艾拉递上社区建设进度表,然后点点头说“干得不错”?以红头罩的人设,面对一个社区志愿者——最多也就从变声器后发出一个模糊的“嗯”。然后呢?
难道他还能——
一个更荒诞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他摘下那头盔,露出底下那张她早就熟悉的脸,说:“嘿,其实我就是红头罩。我用血与火重铸东区,也因为你让我看见这里还值得。”
然后艾拉会是什么反应?
她大概会愣住一两秒——最多两秒。她不会尖叫,不会后退。她那双蓝眼睛会飞快地转动,把所有碎片拼凑起来——码头的清理、社区的扶持、那些恰到好处的资源,还有他每次出现在教堂时那些看似随意却精准的交谈。
然后她会略略正色,直接进入状态。她会立刻开始规划:“既然你就是红头罩,那么我们可以更直接地——”她会开始设计更大、更彻底、更符合他心意的东区垃圾清洗方案,用她那种清晰的思维,把东区的腐肉一块块剜掉。
不。
这不是他想要的。
杰森猛地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旁边的弹药箱,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墙角的简易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流出来。他把脸埋进冰冷的水里,屏住呼吸,直到肺部开始刺痛。
抬起头时,水流顺着他的下巴、脖颈淌进衣领,冻得他一激灵。
这不合适。
他知道艾拉的脑子绝对想得出来最合适的方案——高效、隐蔽、一击致命。甚至可能比他现在执行的更高效、更精确、更无情。但他不想让“红头罩”过早介入她的生活。红头罩代表的是最纯粹的暴力、恐惧和无法回头的黑暗。他已经站在地狱里了,不需要再拉一个人下水。
他隐隐约约有预感......不,几乎是确信——艾拉可能并不在意手上间接或者直接沾血。因为他们在本质上是一类人。他们都见过太多无能为力的苦难,眼里都燃烧着那种无法置之不理的不甘。如果有必要,她不会犹豫。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他们的愤怒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对这个腐烂的、吞噬一切的哥谭本身。
但不需要。
只要红头罩存在,只要这团怒火还在阴影中燃烧,艾拉·埃登斯就可以继续在阳光下分发烤饼,可以因为一台二手冰箱而眼睛发亮,可以教孩子们识字,可以守护那束插在塑料瓶里的金盏花。
红头罩的界限必须划清。红头罩的愤怒必须有目标地燃烧——向着那些制造苦难的源头,向着那些盘踞在高处的恶魔,向着这个城市深不见底的罪恶。而艾拉,她应该留在界限的这一边,点着那盏灯,让界限之外的人知道:光还在。
杰森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走到桌前。桌上摊着地图、情报汇总、武器保养记录。他强迫自己进入状态,一条条处理红头罩的事务:审阅马科斯送来的赌坊初步渗透报告,批复两个新归附小帮派的资源分配申请,确认下一批“社区捐赠”物资的清单和交接时间。地盘交接的细节、新归附人员的背景核查、与黑面具方面下一轮谈判的底线……
他快速浏览,在几个关键处做下标记。思路清晰,进展顺利。艾拉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处理完所有文件,已经是凌晨两点。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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