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怜迎上鼠姐的目光,没有退缩。她能感觉到背后无忏站得笔直,像一堵沉默的山壁,隔绝了来自四周的大部分恶意窥探。在这种地方,一丝怯懦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变成致命的破绽,她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精神不好,怎么敢来渡恶镇?”江晚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两分原主惯有的骄纵腔调,以掩饰内心真实的紧绷,“再说了,明明是你的小弟先拦我们的路,怎么反倒质问起我们来了?”
鼠姐挑起一边眉毛,那总是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抬了抬,露出底下那双清澈却锐利得惊人的眼睛。她像是听到什么极为有趣的事,嘴角又扯了扯,这次的笑意真实了几分——虽然依旧浸在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倦怠劲里,像阳光勉强透过厚重的尘霾。
“拦路?”她重复道,目光慢悠悠地扫向瑟缩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两团影子的鼠兄鼠弟,声音拖长了,“你们俩,又去那条老窄道,装大尾巴狼了?”语气平淡,却让那两兄弟同时打了个哆嗦。
“大、大姐头,”鼠兄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我们就是按……按规矩办事,收、收点过路费,贴补窟里用度……”
“规矩?”鼠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我怎么收了这么两个蠢货”的无奈,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我有没有说过,眼睛放亮些,别什么人都往上撞?”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无忏,“你们俩的眼睛是长在脚底板上了?还是被泥糊住了?榜首也敢打劫了?”
“榜首”二字一出,周围人群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混杂着惊讶与幸灾乐祸的哄笑和窃窃私语。鼠弟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带着哭音辩解:“可、可是那悬赏令……那么高的赏金……我们以为……”
“闭嘴。”鼠姐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但两个字落下,如同冷水泼进滚油,整个空地的嘈杂瞬间被掐灭,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连远处隐约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开来。
她重新看向江晚怜,又看了看始终沉默如深渊、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分毫的无忏,那双倦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像是某种物伤其类的感慨。她推开倚靠着的门框,缓步走下木楼前那两级歪斜的台阶,旧靴子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在距离两人五步远处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远得生疏,也不近得冒犯,却刚好是一个能随时应对任何变故的微妙位置。
“悬赏令我看到了,”鼠姐直截了当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阴霾的天气,“渡恶镇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每天都有新的贴上去,每天都有旧的被撕掉,或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张跃跃欲试又强行按捺的脸,“被血浸透,再也看不清画的是谁。”
她顿了顿,目光在江晚怜脸上停留,那审视的意味浓得化不开:“江家大小姐,江晚怜,江家唯一独子……与暗杀榜榜首无忏同行。”她念出这两个名字时,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两块石头上的刻字,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赏金,连城。”
江晚怜的心微微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被这样当面、毫无遮掩地点破身份和悬赏,还是让她脊背瞬间爬上一层细密的寒意。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就灼热的目光变得更加滚烫、更加赤裸,像无数把无形的、沾着唾液的刀,在她皮肤上反复刮擦,试图找出最脆弱的下刀处。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充满了贪婪的喘息。
无忏一直没什么波澜的脸,此刻居然也明显有了变化,特别是听到“同行”二字。不是惊恐,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冷,冰封之下似乎有岩浆在涌动。他微微抬起了眼睑,那双异色的眼瞳锁定在鼠姐身上,沉默着,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陡然加剧,离得近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所以,”江晚怜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鼠姐是打算拿我们换赏金,让这‘漏雨轩’……也沾沾喜气?”她刻意用了对方地盘的名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鼠姐没有立即回答。她甚至转过了身,背对着两人,看向空地中央那堆早已冷却、颜色灰白的篝火余烬,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答案。她沉默的时间大约有十息,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周围的“鼠窟”成员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砂石相互摩擦的粗粝质感,却莫名少了几分之前的倦怠,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自嘲,又像是决断。
鼠姐转过身,目光并未先看江晚怜或无忏,而是缓缓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写满算计与渴望的眼睛,每一个被她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她的声音清晰地在空地中响起,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那点钱,买不起我的规矩。”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解释得更清楚些,又补充道,这次是对着江晚怜和无忏说的,“悬赏令是悬赏令,渡恶镇是渡恶镇。在这里,有些东西比金子硬。你们为什么会同行我不管,也没资格管。”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语气还是那般懒洋洋的,但江晚怜却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基于某种实力或原则的宣告。周围那些灼热贪婪的目光肉眼可见地收敛、黯淡了下去,有人低声啐了一口,转过身去;有人讪讪地挠头,移开了视线;更多的人则是悄悄后退,重新融入了棚户投下的那片片深不见底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跟我进来。”鼠姐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径自转身,重新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没入门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中。
江晚怜看向无忏,用眼神询问。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跟上,步伐依旧稳定。江晚怜深吸一口气,也只好硬着头皮,在数十道含义各异、却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目光注视下,踏入了那扇名为“漏雨轩”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像是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污浊与喧嚣。
门内比想象中要“干净”许多。
这种干净并非指纤尘不染——事实上,屋里的摆设简单得近乎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几张表面布满划痕和虫蛀痕迹的粗糙木桌,几把椅腿不太稳当的歪斜椅子,墙角随意堆着些麻袋、绳索和看不出用途的陈旧杂物,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还算平整。但至少,没有外面那种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污浊腥臊气味,反而有股淡淡的、像是某种草药燃烧后残留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窗户用厚实的粗布帘子半掩着,透进些许朦胧的天光,加上屋内中央一张木桌上点亮的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勉强够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巨大的人影。
鼠姐在其中一张看起来最结实的桌子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凳子:“坐。”态度随意得像招呼两个偶尔来访的、谈不上熟络的旧识。
无忏先落座,位置选择很讲究,背靠内侧土墙,侧面不远就是窗户,既能观察门口,又留有余地。他将那柄黝黑长剑横放膝上,姿势与往常无异,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休息。江晚怜跟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这才有机会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内,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掌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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