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莺莺一听见推门声便将脸上的劝诫神色尽数收敛，极其自然地换上了与平日里并无差别的温婉笑意，手心却已微微冒汗。
大意了。
她竟没有听到脚步声。
“怎么会是悄悄话呢？”傅莺莺鼓了鼓嘴，语气中带了些好似撒娇的埋怨。“池戟是你弟弟，那自然也是我弟弟，我见他伤得太重，便关心一下罢了。怎么，现在有了亲弟弟了，我这并无血缘关系的姐姐是外人了？”
“你看你总是这样，我问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
“那自然是因为我的道理一直都比阿岁你多！”
傅莺莺越过池岁寒，朝她身后探了探：“陈豫哥哥呢？怎么是你一人回来了？”
“师兄本要亲自送来的，只是赶上有几位其他门派的贵客到了，师兄身为长老座下的首席大弟子，自然要去接待一二，便托我将药送来，说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你。”
池岁寒轻叹一口气，用瓷勺在药碗内搅了搅，等到温度合适才盛出一勺，送到傅莺莺嘴边。
傅莺莺看着面前的药，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若是陈豫送来的，她自然能毫无负担地喝下去，可这药经了池岁寒的手，她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被下了毒。
池岁寒见傅莺莺一动不动，垂眸看了看手中的药碗，面露疑惑发问：“怎么了？药还是太烫了吗？”
她便将勺中那一口喝了下去，咂咂嘴道：“是有些热，但是药若是凉了就不好了，姐姐还是吹一吹，趁热把药喝了吧。”
傅莺莺这才放下心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后轻咳了两声，面露倦色，蔫蔫地躺回床上。
“阿岁，我今日太累了，明日还要赴宴，想早些歇息。”
池岁寒将药碗收好放在桌上，又倒了杯茶水，放在傅莺莺塌边的矮桌上，为她掖好被角。
“水我放在床边了，姐姐若是半夜渴了，直接喝就是。我与池戟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万望明日姐姐的身子可以好些。”
傅莺莺将头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好，待到池岁寒与池戟将房门关好，才重新探出头来。
半夜渴了是什么意思？
她这话莫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傅莺莺急忙伸出左手，将两根手指按在脉搏之上，可她从未学习过医术，只能感受到脉搏仍在跳动，再无法查出些什么。
只是那药池岁寒也喝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她为何要提醒自己半夜喝水？
总不能是真怕她口渴吧。
待客小院并不大，从傅莺莺的房间回去也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池岁寒走在前面，池戟仍跟在她身后半步，错落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池岁寒没有开口询问。
她并不惊讶于傅莺莺的行动，也欣然给了傅莺莺挑拨离间的机会。
她如今只想知道，这跟在自己身后，自称忠心不二之人，是否会将房中谈话的内容告诉她。
可直到两人走到各自的房门前，池戟都不曾开口。
池岁寒正欲推门的手顿住了。
她微微偏过头，用余光观察池戟那张半隐于夜色的脸。
他面上未有什么表情，平平淡淡，看不出任何心思。
似乎是察觉到了池岁寒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眼中带笑地说了声：“阿姐好梦。”
什么都不说，是因为觉得不必说，还是不想说？
一个是忠心，一个是戒心，只有一念之差。
池岁寒拿不准主意。
“明日寿宴，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池岁寒不想追问，只低声抛下这一句，便推门而入。
池戟站在门外，双眼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步未动。
他自然知道阿姐想听什么，但今日房中傅莺莺所说的每一句，他都不敢说给阿姐听。
傅莺莺那女人工于心计，从重逢那刻起，便装作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缠在阿姐身旁，甚至还演了一出舍命救人的好戏。
如今阿姐已被她骗住了，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为她解毒，若是此刻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傅莺莺正在暗中试探她的真正实力，还试图挑拨离间她与身边之人的关系……
阿姐会难过。
又或者，阿姐会生气。
无论哪种，他都不想看到。
所以他便不会让池岁寒知道此事，只待寿宴结束，群雄离开，他悄悄杀了傅莺莺以绝后患便是。
如此一来，哪怕事情暴露，正道追责也不会追到池岁寒头上。
自有他抗下这一切。
池戟步进门内，缓缓合上房门，月光映在眼中只剩肃杀之意。
傅莺莺必须死。
……
次日正午，清月山上正殿之中已聚集了来自四海的宾客。此处本是弟子入门之时，倾听长老教诲之处，如今已摆上了不少名贵瓷器，稀罕植物，看着颇为气派。
宴上共摆了八十九桌紫檀长案，分四列排齐，每一案旁可坐两人，桌上已摆满了珍馐佳肴。
清月剑派规矩向来不多，有爱酒者，琼浆玉液可自行品尝，有爱茶者，各地珍藏也早已备齐。
流墨长老身居主座，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道袍，正满面红光地接受各路豪杰的祝福。
他身侧坐的便是清月剑派掌门钟勤，此人身材魁梧，不怒自威，与身上青绿色的道袍十分不相称。
他虽是掌门，此刻却只是含笑坐在一旁看着台下众人，不去流墨身边叨扰。
酒宴一开，众人举杯同庆，一身材高挑，粗眉鼠目的男子从座上起身，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铁盒。
“衡阳派掌门劝无花，愿流墨长老福如东海，亦愿清月剑派能做我等的指路明灯，共同维持江湖正义，莫让奸邪当道。此物乃由东海玄铁打造，还请长老一定收下。”
池岁寒与池戟坐在大殿近门处，此处虽然偏僻，但刚好远离了那寿宴中心的推杯换盏，虚情假意。
是个吃东西的绝佳之处。
池戟看着劝无花的背影，低声嫌弃道：“礼品昨日便都入了清月山的库，这小眼睛此刻拿出件贺礼来，想出风头真是想疯了。”
池岁寒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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