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李赴昭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缓缓醒来。
入目是满屋明亮天光，日头已然高高悬起，阳光透过窗棂铺洒满屋。
糟了！
她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居然睡过了时辰，误了今早谢明珩的经义课业！
青双居然会忘记唤她起床梳洗？
李赴昭也顾不上头顶的眩晕，猛地坐起身，赤着足就翻身下床，快步走到衣柜前，慌乱地扒拉着柜门，翻找起学子儒袍。
她一边急匆匆挑拣衣衫，一边扬声朝门外唤道：“青双，快备热水过来，我即刻洗漱更衣，要去学堂。”
院内忙着事务的青双听见屋内的响动便轻推房门而入：“女郎不急，今晨谢夫子遣秦康来过，说是给女郎请了半天的假，让女郎好好休息，下午再去学堂上课便可。”
“他私自帮我请假了？”李赴昭小声嘀咕，翻找衣衫的动作也因此停下。
但一提到谢明珩，昨夜零碎模糊的画面在李赴昭脑海中开始浮现。
她记得昨晚自己好像是在谢明珩院子里？
李赴昭询问青双：“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我昨夜不是去谢夫子院子了吗？”
青双不知昨夜女郎与夫子院中发生的事，见夫子亲自将女郎抱回，还以为二人昨夜过得很愉快，于是笑着说：“女郎昨夜醉得人事不省，是谢夫子把你抱回来的，临走前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女郎。”
她说着由衷感慨道：“谢夫子待女郎格外体贴，我真为女郎开心。”
昨夜所有被酒精模糊的画面，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涌入李赴昭脑海。
纷乱的心绪翻涌不休，她此刻需要独处，好好捋一捋昨夜发生的事情。
李赴昭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再躺会儿。”
青双见女郎神色怔怔，便乖巧应诺退下。
于是屋中又归于宁静。
李赴昭缓缓挪步坐回床沿，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床头。
精致的木匣搁在她的床头，里面装着她为他准备的生辰礼，那枚她精心雕刻的玉签。
她打开木匣，指尖抚摸玉签上的纹路。
昨夜找他的两件事都没有办成：生辰礼被他婉拒退回；她鼓起勇气的告白，也被他冷漠回绝。
但……李赴昭此时摸着玉签的右手，仿佛还留有昨夜放在谢明珩心口的触感。
昨夜，这只手的手心分明是感受到了谢明珩因她告白而骤然失序、急促紊乱的心跳。
李赴昭笃定，谢明珩对她并非完全无心。
因为她想起数月之前，好友林远溪的兄长林远舟，也曾向她真情告白过。
她听后虽有些惊讶，但心底毫无波澜，心跳平稳如常，无半分悸动，这是因为她对远舟兄长无意。
心是会因为喜欢的人而悸动的。
喜欢便是方寸大乱，不喜欢则是万般平静。
谢明珩的拒绝是真的，可他为她砰砰跳动的心跳，也是真的。
昨夜他的清冷疏离、百般拒绝，不过是被身份、礼教层层束缚着，她会带他一步步打破规矩的桎梏。
唇齿间残留的火热触感、手心里他慌乱失序的心跳，这些让李赴昭没有办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若无其事地和谢明珩像往日师生一般相处。
今日晚些时候，她还要去找他谈谈，不能因为昨日醉酒晕过去而不清不楚下去。
玉签他一时半会是不会收下的，今日便也不带过去了。
索性，她将木匣放到首饰盒旁。
下午是柳慕瑶的乐礼课。
柳慕瑶克制住自己不去在意李赴昭，李赴昭也安分守己。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和谐地完成了师与生的职责。
下学后，同窗纷纷散去，李赴昭却没有立刻回院，而是去往了隔壁的藏书阁。
近日谢明珩似是在经籍考据上遇到了些问题，待在藏书阁的时日，比往日要长久许多。
踏入藏书阁，墨香混着木质书卷的古旧气息扑面而来。
李赴昭抬眸望去，他果然在这里。
天光柔和，透过木窗斜斜倾泻而入。长案之上，依旧堆叠着半尺高的古卷典籍，案边一盏清茶袅袅生着淡淡白雾。
李赴昭深吸一口气，抬步缓缓走上前。
她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落在谢明珩身上阳光，影子覆在他的书卷与肩头。
无需抬眸，谢明珩便知来人是谁。
一缕玫瑰香萦绕鼻尖，是独属于李赴昭的气息。
他并未抬头看她，依旧垂眸静静翻阅经籍。
“夫子，昨夜……”李赴昭终是先打破这凝滞的氛围。
“赴昭，昨夜我与你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清冷温润的男声响起，截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谢明珩自始至终都未曾抬眼看她，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寻常的课业规训。
“那我们先不提昨夜之事。”
李赴昭压下心底的酸涩，换上一副乖巧安分的学子模样，语气恭谨温顺道：“今早错过了夫子的经义课，我记得今日开篇《荀子》，不知夫子是还留有年少学习《荀子》的旧卷批注？之前夫子借我的《大学》对我帮助很大，我还想借来《荀子》参考一二，补上今日落下的课业。”
听闻此言，谢明珩终于缓缓抬眸，他的眸光清冷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要彻底斩断对她的情意，但凡她的请求，他都要冷心回绝。
“藏书阁内藏有所有经义课业所学书籍对应的校注书，你可自行取阅参考。”
而后，谢明珩微微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若有课业疑问，课上发问即可，或是下学后在学堂内当众问询我。我近日俗务繁杂，私下并无空闲时间答疑。”
字字句句，皆是疏离。
她已然摆出最乖巧安分的学子姿态，可他依旧回绝自己，实在狠心。
看来，谢明珩是铁了心要与自己彻底切割、断得干干净净。
“学生清楚了，还请夫子告诉我，《荀子》校注藏书在何处？也好免去我盲目翻找。”
“西侧书柜第三排，第五层。”
言简意赅的一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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