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只当你醉酒后神志不清，因此我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谢明珩坐得脊背挺直端正，一副万事不如心的模样，语气淡得近乎薄凉。
停顿须臾后，他又添了一句更为残忍的话：“即便你昨日是清醒的，我的回答也是一样。”
李赴昭心口像是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垂眸，纤柔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相触的火热缠绵触感。
她抬眸看向他，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轻声反问：“醉酒也好，清醒也罢，难道占了他人便宜无需负责吗？”
谢明珩身子一僵，素来从容沉稳、处变不惊的他，被她这句直白坦荡的话问得一时失语。
片刻沉寂后，他偏过她的视线，语气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仓促：“昨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夫子不与我计较，但我要与夫子计较。昨夜夫子咬我的那一下，我今日舌尖还微疼，夫子也该对我负责吧？”
李赴昭微微启唇，探出舌尖给他看。
谢明珩下意识地看过去。
昨日他咬得很轻，她舌尖上的伤口早已愈合，粉嫩的舌尖上只剩一道极淡的细痕，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藏书阁内的气氛随着她探舌得举动，染上一层暧昧，空气仿佛凝结住了一般，而屋内的温度持续升高。
谢明珩喉结因此而上下滚动，他压下心中所有异动，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却依旧死守着最底线：“昨夜是我唐突了你，我向你道歉。”
而后话音一转，又是那句冰冷的收尾：“但也，下不为例。”
“又是下不为例！”
李赴昭心底积攒的委屈与不甘爆发，她的眼尾微微泛红，声音也抬高了些：“夫子除了这四个字，还会说些别的吗？”
女郎带着愠怒的质问，让谢明珩心神微乱。
静默良久后，他决定还是要一次性与她说清楚，断了她所有的念想，避免她误入歧途。
他的眉眼覆上一层彻骨的清冷，字字郑重，宛如课堂上训诫学子一般：“既然你此时是清醒的，我便与清醒的你说明白。我为师，你为生，自古以来师者如父，怎可能在一起？你年岁尚浅，孤身来到骊山求学，又在精舍内无亲无故，大抵是因为依赖于我，便错把这份依赖当成了情爱。往日我对你的照拂，也皆是遵从世伯母的托付，若是我往日的言行让你有所误会，也全是我的不对。”
李赴昭静静地立着，听他把这些话说完，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心口沉甸甸地发疼。
“所以……从前夫子对我的好，没有一点是因为我这个人吗？”她的喉咙微微发紧，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风从窗棂穿过，拂动案前书页，沙沙轻响。
谢明珩指尖死死攥着书卷，骨节微微泛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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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李赴昭总觉得谢明珩在刻意避着自己。
她心底不免委屈，她又不是洪水猛兽，他何必躲着她。
除了学堂授课之时，在精舍里几乎见不到他，就连往日他常去的藏书阁，也甚少再看到他身影。
从前还能借着询问课业的由头去他院子寻他，如今她也没法再厚着脸皮登门。
那日藏书阁与他不欢而散，他说出口的那个冰冷的“是”字，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有些忘了那天自己是怎么从藏书阁走出来的。
这是她头一回动心，偏偏喜欢上古板守礼的男人，也使得他一次又一次回绝自己。
可李赴昭不会就此放弃。
越是做不到的事情，在达成后就越有成就感，人也是一样，越难拿下的人，在拿下后也越令她兴奋。
像他这样清冷自持的人，一旦决定交付出真心，便最是深情专一，赤诚热烈。
她如今所受的所有委屈，来日等他彻底动情、承认心悦于她之时，她定要让他加倍偿还。
他的疏离不过是两人感情间的一道小坎，是上天对她的考验。
她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暂且忍忍他，他日再报今时之仇。
今日午后便是谢明珩的经义课，女为悦己者容嘛，她还是得好好打扮打扮自己。
用过午膳，李赴昭便吩咐青双备下热水，她要沐浴更衣。
青双将热水打来，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屋内，女郎曼妙的身姿踏入桶内。
一番沐浴完毕，李赴昭在身上细细抹上香气馥郁的玫瑰香膏，层层花香缠上她的衣袂与发丝。
青双上前给她穿上学子袍，帮她系紧腰带：“我瞧女郎近来有些闷闷不乐，可是与夫子的相处上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李赴昭望着铜镜内的自己，淡淡开口：“是有一事。几日前，也就是夫子生辰那日，我向他表明心意，被他拒绝了。”
青双闻言一怔，她不知道几日前发生的具体事情，脸上满是讶异，不由得脱口而出：“夫子竟然会拒绝女郎？他难道不知道女郎有多好吗？”
李赴昭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带着几分戏谑看向青双：“好青双，你说说看，我好在哪儿？”
青双替女郎抚平袍角，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女郎容貌明艳，家世显赫，性情又爽朗。我若是男子，一定会喜欢女郎的。”
“可不是嘛。”李赴昭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青双迟疑了片刻，轻声问道：“那……女郎，你还要继续喜欢谢夫子吗？”
李赴昭眸光清亮，语气没有半分颓丧：“我可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话音落下，她又对镜左右照照，确定仪容是完美的：“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去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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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内，谢明珩手执书卷立在师案前，温润清和的嗓音漫过屋内。
“万物为道一偏，一物为万物一偏。愚者为一物一偏……”
经义课上《大学》的教学告一段落，今日讲授的是《荀子·大略篇》。
前几日被他拒绝后，李赴昭有些心绪郁结，因此听课总是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来，课上还被谢明珩提点过两回。
今日她已然想通，决定要好好听讲，毕竟她与他还有课业考试之约，这个约定应该还是作数的。
李赴昭脊背挺得笔直，端坐在席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谢明珩，表现得十分专注。
那道目光太过炽热，几乎难以忽视。
谢明珩讲读之间，抬眼扫视满堂学子，视线猝不及防便与她撞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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