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阴阳殿的路上，林雪川玄底斜白纹的衣袍在风中猎猎翻卷。他敛着眉眼，一路都在盘算。
仙尊大人信任鸣溪，才会对她所控之人如此放心。但说到底，这份信任是因他而起——是他养育了昔年的幼崽，也是他负责给鸣溪植入相处的记忆，仙尊大人信他，才敢放心动用初来乍到的鸣溪。
可记忆移植终究不是真实相处，兴许能一时瞒过鸣溪的心识，却瞒不过她身为噬心兽最本能的执念。她的执念早已系在蔚天身上，迟早会再度靠近他、下意识地追随他。
这个孩子，并不可信。
他得补上这处缺漏，至少，从这批已被控心的人开始。
打定主意时，阴阳殿高大繁华的群落已近在眼前。林雪川凌空停在广场上方，长袖一展，俯瞰脚下黑压压的人群。
这批总部的弟子，上至长老、准长老，下至核心弟子，与分部的散兵游勇截然不同，是阴阳殿真正的精锐。鸣溪的控心能制住他们一次，若她起了反心，便能制住第二次，所以绝不能留下隐患。
神识无声地铺展开来，沉沉地罩住每一个人。林雪川开口：“三堂堂主，出列。”
阴阳殿旗下共三堂两殿。三堂为安魂堂、往生堂、巡阴堂，是阴阳殿最广为人知的下峰。三位堂主应声飞升而起，俯首抱拳：“殿主吩咐。”
“立下道誓：绝不背叛天一仙尊，绝不起二心，绝对服从她的指令。若有违誓，背叛所执，自绝而亡。”林雪川声若寒芒，没有给他们留下半点余地。
他并不担心这些人反抗，至少在鸣溪控心的余韵之下，他们此刻绝对忠诚。
三位堂主果然毫不犹豫立下道誓，仙音三响，林雪川神色微松。如此一来，即便有朝一日再被夏鸣所制，这些人也会因执念被捏住而有所顾忌。
他继而吩咐三位堂主分头主持各自堂内长老弟子的道誓。林雪川以神识紧盯全场，直至最后一名小弟子立誓完毕、仙音散去，才真正放下心来。
命三堂各自散去，两道隐于暗处的人影浮现在他面前，恭敬作揖。
三堂两殿之中，两殿乃融灵殿与归寂殿，是仙尊大人霸业的基石，从不轻易示人。眼前这二人，便是两殿殿主。
林雪川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立誓。”
所有后患根除干净，林雪川摆手让他们退下，心中再无鸣溪不忠会动摇阴阳殿的忧虑。
抬头向上望去，高处的天一宫巍然矗立，鸣溪此刻正藏身于其内的澄心域，过着大小姐的日子。
小光团央着自己讨食吃的画面掠过脑海，林雪川的步子微微顿了下，垂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无论信不信任，那孩子终究是他一手带大的。至少在这段日子里，每回她喊爹的时候，眼里都带着真切的亲近。
他敛神，抬步朝前走去。
而此时，夏鸣正端坐桌前，吃着李慕月端来的魂食，时不时望两眼身旁的蔚天，嘴角压都压不住。
被她望着的那人不动声色地阖着眼，手却始终贴在她手边，她往左他便跟着往左，她收回他也跟着收回，像是生了根似的挨着。
李慕月坐在对面，扇子都要摇出火星子了。他看了两人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九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静默时段的规矩多半也跟她的力量脱不了干系。不过你们……这都几天了，还黏得这么紧？”
“你没谈过恋爱，不懂。”夏鸣乐呵呵地夹起一块冰皮糕递到他嘴边，“啊——”
蔚天睁开眼，垂眸看了看唇边的点心，张嘴咬了下去。
“好吃吗？”夏鸣托着腮，满眼期待，“这块是我最喜欢的。”
他慢慢嚼着咽下去，认真品了品，点头：“也是我喜欢的味道。”
“太好了！”夏鸣又夹了一块，“那多吃点。来，啊——”
“你当我是小孩？”蔚天笑了，掌心凝出一双筷子去接。
她立刻躲开：“不行，我要喂你。”
“为何？”
“因为我喜欢对你做这些事啊，”夏鸣坦荡回道，“就想看你因为这些事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蔚天没再争，反而夹起一块送到她唇边：“张嘴。”
夏鸣眨眨眼，低头吃了，抬眼朝他憨笑。
“嗯？”蔚天语尾微微扬起，扶住她的脸靠近了些，温热的吐息拂过她面颊。见她耳根一点点泛红，他嘴角弯了弯，“确实有趣。”
“讨厌。”夏鸣红着脸嘟囔。
眼见两人目光黏在一处、面庞越凑越近，李慕月“啪啪”敲了两下桌面。夏鸣像是被惊醒似的缩了缩，蔚天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宽袖一扬，径直遮了过去。
不用想也知道那袖子底下在干什么。等长袖落下，露出蔚天含笑的唇和夏鸣水光潋滟的眼，李慕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夏鸣清了清嗓子：“刚才……情难自已，你别介意。”
李慕月已经无话可说了，脸皮厚到这份上，言语确实伤不着分毫。
“看，他不介意。”蔚天面不改色地接了话，顺理成章地揽住夏鸣的肩。
李慕月“呸”了一声，扇面甩出一根血线直奔蔚天手腕。蔚天眼皮都没动，任由血线钻入腕中，然后放下手臂，起身挪了两步，端端正正坐到三把椅子开外。
夏鸣还红着脸，见蔚天这么自觉地挪开，不由多看了两眼。直到蔚天在那头坐稳了，慢悠悠开口：“够远了吧。”
血线从他腕中钻出，飞回扇面，李慕月这才晃了晃骨扇，哼出一声：“算你识相。”
夏鸣的好奇心腾地燃起来，撑着桌面凑到李慕月跟前：“你的血傀丝，连半仙都能控？”
“能，不过这回是他自愿的，不然反噬够我受的。”李慕月难得没逞强，蔚天在旁边跟着点了下头，算是认了。
“那，”夏鸣指了指自己，眼睛里亮晶晶的，“你控我试试？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李慕月摇了摇头：“你没有肉身，血傀丝动不了魂魄。”
夏鸣一愣：“为什么？”
“血傀丝本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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