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轮明月下，九歌半倚在锦榻上，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抬起手指端详那抹静静燃烧的伤痕。
林雪川坐在榻边，不紧不慢地拢上衣襟，掩住锁骨下隐约的痕迹。面上还余着方才的潮红，眼底却已经透亮。
“仙尊大人。”他背对着她开口，“方才缺了一顿魂食，您的身子又被这火折损了些，我去唤灵仆来。”
“不必。”九歌指尖随意一勾，花风裹着林雪川落到她身侧。他轻轻叹了口气，顺势平躺下来，由着她把伤手举到自己眼前，“以你的见闻，见过这种火么？”
这话她已经问过一遍了。林雪川没急着答，目光落在那道焦痕上凝了许久，缓缓抬手：“肉眼辨不出来历，让我碰一下试试。”
九歌倏地收了手：“别碰，这火难缠得很，我换了三具身子都甩不掉。你若沾上，撑不了多久就得化成灰。”
林雪川弯了弯唇角：“多谢仙尊大人体恤。只是光用眼睛看，雪川确实拿不准它的来历。我知晓的奇闻异事里，没有关于这种火的记载。”
“能伤到我的东西本就不多。仙力、仙器、剩下的半仙，再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天赋，才有可能破开我的护体。”九歌再次伸直手指，仔细端详。
烧痕已经蔓延到小半根手指，焦黑一片，灼痛清晰，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甚至还屈伸了两下指节，感受第三具肉身里尚且完好的肌理。
这火最邪的地方在于，它不止烧肉身。都已经换过三具躯体了，每次抽魂投入新身，那道焦痕还会紧跟着过来，把魂上的伤烙进新肉里。而被她丢弃的旧躯，失了浑厚魂力支撑，在这细火下撑不过半息便化成了灰。
好在有她本魂在时，它烧得慢，不至于骤然暴涨将她整个人吞没。
……就算暴涨，她也有办法压住。九歌放下手，偏头看向林雪川，声音里带了点倦意：“那些闹事的阴阳殿弟子，查清楚为什么反了吗？”
“初步查下来，这批人本来就无牵无挂，身为无心人，执念就是活命。仙尊大人要他们的命，他们便为了活命豁出去反了。”林雪川微微低头，答。
“唔，倒也说得通。”九歌颔首。无心人本就为一缕执念吊着，在彻底被收服之前，因执念倒戈并不稀奇。
她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这些人里，有没有谁的天赋跟火有关？”
“查过了，一个都没有。”林雪川笃定。
九歌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侧身揽住他的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你觉得，这火还能从哪儿来？”
林雪川垂下眼帘：“不敢妄下定论，只是，既然鸣溪在我们手里，会不会——”
“蔚天来了。”九歌截断他的话，替他把后半句挑明了。
林雪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眉头却微微蹙起：“可素问剑仙的天赋并非不灭之火，世人皆知他能起死回生。”
“哼，他跟沐阳什么关系？从她手里讨几件效用奇特的仙器，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九歌嗤笑，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攥紧了拳头，面沉如水，“当年他被噬心兽噬身，为了活命只能分心剥离神魂，好不容易抓住那么大的破绽，眼看就要得手了，沐阳那女人却扔出一件封印把他保了下来。若没有她多事，今日哪还有蔚天这个人？”
五百三十四年前，素问剑仙叛出青云剑宗，三大半仙联手围剿，史称四仙之争。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三大半仙尽数重伤，各自闭关休养了数百年。
她们灭过玄道宗、除过梵寺、平过天机阁、倾过枯荣山庄。虽也折损人手，却从没有谁能真正动到她们根基。
唯独蔚天，偏偏是他！若不是他横插一手，她的霸业怎会中断数百年之久？甚至还拐走了她最看重、最精心培育的孩子，整整三年！
九歌咬牙切齿，一双手伸来，轻轻拢住她的拳。
她猛地抬眼，林雪川正看着她：“仙尊大人，冷静。沐阳与蔚天未必同盟，切莫让怒火蒙蔽心智。”
“未必同盟？”九歌声音扬起来，“当年我便疑虑，沐阳为何非要保他一命，只因那时重伤无力追责。她所用乃是仙器，蔚天即便有手段破封，也不可能瞒得过她。可沐阳怎么做的？她瞒下了这天大的消息，害风见眠被其阴死，害我们损失了魂网这天眼，蔚天彻底隐入暗处。如今我这伤，不就是她纵容出来的？”
“但您该记得，蔚天仇恨沐阳，绝无可能与她结盟。”林雪川神色镇定，条分缕析，“当年蔚天便是袭击沐阳而出，虽然我未能参与那场战斗，也知晓他绝未对沐阳留手。沐阳如此行径，恐怕她的执念与蔚天相关，只要不触及她的所执，仍有商谈的余地。”
九歌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林雪川眉眼间。男人五官英挺，低垂着眼，十足耐心地向她俯首，一如千年前那一天，他满身血色伤痕，踉跄跪到她面前，献上卑微的一切，祈求她的器重。
九歌捏住他的下巴，压下他的脑袋，吻住他的唇。林雪川没有避，却也没有抬手回搂，眼底清晰映着她此刻的烦躁与快意。
一吻结束，他弯了弯唇角：“若此身能让仙尊大人心平气和，便是雪川的用处了。”
“嗯，很有用。”九歌神色恢复如常，将他搂入怀中，喃喃叹了口气，“可惜雯霖已去，否则今日就不止我们两人商量大事了。”
林雪川无奈道：“以他的性情，怕是一刀就把我斩了。”
九歌忍俊不禁，抬起他的脸又落下几枚吻：“虽失了雯霖，但这才有机会与你育出鸣溪，也算塞翁失马。”
林雪川睫毛轻轻一颤，撑住床榻半起身，望着她：“仙尊大人，对鸣溪已经满意到这般地步了？”
“嗯，我带去的精锐之兵，她能一举控制半数。”九歌悠悠点头，“精锐里那些不听话的已经清理干净，往后便能高枕无忧了。”
林雪川没有接话，不知在想什么。九歌也不催他，只重新拉开他的襟带，掌心贴上他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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