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准保给你找来最好的工匠师傅。你这么忙,就不要亲自跑了,我叫人上门去教你。”
李星容忙里抽闲到访,缪雨霖热切殷勤招待,连沏茶也要亲力亲为。
“现在才开始,确是有些仓促。劳烦你了,雨霖。”李星容说着,见仆从还在陆陆续续上点心,连忙劝阻,“快让他们撤下吧,我这便得回去了。”
“不打紧,一时吃不了,干脆就带去女骑营嘛。”缪雨霖笑嘻嘻地,“用料上缺什么也尽管告诉我,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金石珠玉。”
“多谢你,我才拿了月俸,还是够用的。找来匠人已是麻烦你,余下的皆需我自己来才好。”
“好吧……”缪雨霖砸吧砸吧嘴,调侃起来,“嗨呀,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命好,可以收到星容百忙之中也要尽心尽力准备的礼物……啧,是谁呢?”
“……对了,雨霖,还有一件事,我想向你打听一二。”李星容岔开话题,避而不答,说着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模样。
“前两日女骑营中的姐妹收到家中来信,问起与她一同应召赴京的落选同乡,我这才得知有些人落选女骑后并未如期返回家中。看那信中所言,似乎是留在了京畿一带。”
缪雨霖本是笑眯眯欲打趣李星容,听她展开说来,眼神莫名飘忽了几分。
“此事我竟一无所知,也是我疏忽了。”李星容继续道,“她们中应当有许多人接触过缪家商铺,你可知她们去向?”
“这个啊……”缪雨霖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京城中活计多,或许是留在这儿谋生也说不定呢?”
抬眼一看李星容,依旧神色一派认真、未被说服的模样,缪雨霖顿了顿,又补充道:
“好几十号人呢,都是有本事有主见的大姑娘了,你还能一个一个管着她们吃穿用度不成?要我说啊,如若我是她们,我也得留在京城,万一女骑营什么时候又招人了,也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不是?”
李星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放心吧,既然家里人知道她们留在京畿,想必都好好活着呢。你要实在担心,我就替你打听打听,问问她们住所何在啊、何处高就啊、月例几许啊、一日几餐啊、可有勤练武功、身边是否养了个一猫二犬什么的……”
“不必了。”缪雨霖故意说得这样夸张滑稽,李星容不禁也微微笑了笑。
“只是相识一场,闲来问问而已。你若不知,也无需特意去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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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府后院,地裹银装。一片寂静中,忽地闯入一阵突兀的吵嚷。
“父亲?父亲——”
齐朝莲风风火火闯进齐相院中,守在书房门口的仆从连忙抬臂阻拦。
“二公子,老爷在书房静修,不可擅入叨扰。”
“让开。”齐朝莲一把甩开仆从,不管不顾地推开了书房门。
“父亲,几日后靖安侯府的加冠礼,您为何不许我去?”
齐柏君迅速收起笔下纸张塞入书卷堆中,不悦地抬起了眼,“竖子,行事越发没规矩了,为父的书房你也敢擅闯?”
齐朝莲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游移,心中无端察觉出一分怪异。
父亲这是在藏什么?
他垂了垂眼,还是没有多问。
“是孩儿心急一时逾矩,还请父亲恕罪。”齐朝莲说着,又抬起脸,甚是不解道:
“可父亲为何不许我再踏入侯府一步?就在几日前您还催促我多多去见星容的,怎么这回侯府加冠礼,却要孩儿连礼数都不顾了?”
该进时不进,该退时又殷勤起来了,齐柏君听他这番质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口一个李星容,她何时把你放在眼里了?推拒到这个份上还不嫌丢人,还想死皮赖脸地凑上去做什么?!”
“……”齐朝莲脸色白了白,“可是父亲,不是您说,若拿不回婚约——”
“孽障啊!”齐柏君恨铁不成钢,“那日三皇子当着文武百官的举动,是何心思你莫非不知?你的好星容,他三皇子也要,你拿什么和他抢?”
“我——”
“他是皇子,要什么得不到手?你呢?你有什么?连一个寒门子弟都比不上,我且问你,你凭什么和人争?!”
“不……父亲,我不明白……”齐朝莲嗫嚅着,不肯就此罢休,“星容回京那日,您还不是这样说的……是不是,是不是这几日还发生了什么?是李乘凌不待见我?那孩儿不去他的加冠礼便是,我……”
“此事不要再议!”齐柏君怒而拂袖,“若想连累齐家满门,你就尽管再去纠缠你的李星容!滚出去!”
齐朝莲苍白着一张脸,眉眼间颜色尽失。他不再出言争辩,最后看向生父的那一眼,从那张恼怒的面孔略下、流转至案上的书卷之间。
齐朝莲垂下眼,转身离开了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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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吴大人,这边请!”
“陈将军,嗨呀,许久未见!请,请入座!”
李乘凌加冠当日,侯府热闹非凡,靖安侯携子亲自迎接,喜悦难掩,许多李星容见过的不曾见过的文武官齐齐到访,一同见证李家小侯爷正式袭爵的这一时刻。
宾客纷至,渐次落座。重重人影中,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着墨绿长氅出现,席间女客为之一静。
形态如松,举止若竹。自从李星容被呼延铎勒掳去乌荼那日起,与此人也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翟司业前不久入了内阁,姐姐若要上前寒暄,该改唤他为大学士了。”李盈竹坐在一旁,冷不防对李星容道。
李星容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前些时日,和谈横生波折、两国和亲破灭,虽说翟昀墨抓住乌荼的过错处大做文章换来了乌荼王自降身份的国书、算是将功补过,但呼延铎勒到底是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圣上不追究翟昀墨,反而提拔他入内阁,还真是对他器重有加。
也亏翟昀墨是出身寒门的状元,若是背靠名门世家,恐怕反而得不来如此宠信罢。
被谈论的那人丝毫没有处于他人交谈中心的自觉。翟昀墨微微抬了眼,视线从女席间一扫而过,又静默地收回,一言未发地落了座。
待接到最后两位贵客,李乘凌也与靖安侯一同入了席间。
少年将军今日卸下银甲、礼服加身,带笑的眉眼将肃杀锐气削减,平添温润几分。
李星容眼看着李乘凌一路端方走来,脸上的笑意亦合礼得体挑不出丝毫错处,似是对着所有人,又似是只对着一个人。
美则美矣,可李星容置身于喧嚣人群之中,随众人一同看李乘凌缓步走来,却不知为何,心中忽地感到一点空空的。
好像天地间万籁归于静寂,而这短短一段路上,只有他和她分立于两端。
为什么?
分明是欢庆的时刻,为什么无法透过他的笑眼感应到真实的欣喜?
为什么分明在笑,看起来却仿佛暗藏心事呢?
李星容没有想明白,满目只有这双眼睛,以至于快要忽略他与靖安侯迎来的最后那两位贵客。
“参见太子殿下,三殿下。”
太子殿下与三皇子亲临,满场纷纷起身相迎,眼见李星容还一副神思飘离的模样,李盈竹赶紧拿手肘戳了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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