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白客用弧度完美契合的新板面，小心地合拢了人偶的腹部，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做完这一切，她才猛地从那种沉浸状态中抽离，后背早已被紧张和兴奋的汗水浸湿，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喘着气，满怀期待地看向人偶的脸。
人偶长长的睫毛——看似是某种柔软的纤维制成——颤动了一下。非常轻微。
但也就仅此而已。眼睑没有睁开，肢体没有活动，那点颤动像是最后的余韵，之后便重归死寂。
希望如被针扎破的气球般泄去。白客茫然地跪坐在原地，看着自己沾满油污和金属碎屑的双手，又看看依旧毫无生气的人偶。难道还有什么关键部分没修好？还是她的技术终究太业余，根本无法修复这种程度的损伤？
沮丧和疲惫席卷而来。她该怎么办？去找老师？还是……
“沙……”
是靴子轻轻踩过草叶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白客全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被刻意收敛过、却依然存在感极强的金色光晕，已经将她和她面前的人偶笼在了其中。
她缓缓扭过头。
光精灵青年收拢着他那对光辉流转的羽翼，悄无声息地落在灌木丛边的空地上。金发在渐浓的夜色里仿佛自行散发着微光，浅金色的眼眸低垂，目光先是在地上的人偶身上停顿一瞬，随即抬起，落在了白客——以及她身边打开的工具箱，和她那双明显刚进行过细致机械工作的手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冰冷的探究感，比午后执行纪律时（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体压在白客肩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学院建筑的灯火，次第亮起。
“你和这具魔导构装体，”萤耀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是什么关系？”
白客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她下意识想隐瞒见过萤渺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她在原本世界养成的习惯。
“我、我只是在那边看花，”她指了指远处已恢复原样的花坛，声音有些发紧，“然后听到这边有奇怪的声音……就过来看看，就发现她倒在这里。”
萤耀的目光没有移开：“是你修好的？”
“……我试着修了。”白客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指，“我不忍心看她坏掉的样子……可是，很奇怪，当我想动手的时候，身体好像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似的。我明明对魔法、还有这种人偶的事情一窍不通的……”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补充道，“而且，我好像没修好她。她还是没醒。”
一阵短暂的沉默。萤耀走到人偶身边，单膝蹲下，伸出手。一团柔和却明亮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缓缓包裹住人偶全身。那光芒仿佛有生命般流动、渗透，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结构。
几分钟后，光芒散去。萤耀收回手。
“我在它体内下了魔法拘束禁制。”他站起身，声音依然平静，但白客感觉那冰冷感稍微褪去了一些，“在它机械组织停止运转后生效。所以你即便修复了外部损伤，它也无法重启——魔核内的魔力流被关在‘笼子’里，无法流通到全身。”
他顿了顿，浅金色的眼睛再次看向白客：“你看不到禁制。”
这不是疑问句。
白客茫然地摇头。魔法禁制？她连最基础的魔法元素都感知不到。
萤耀静静注视了她几秒。某种审视的意味在他眼中流转，最后渐渐沉淀。他微微颔首，像是确认了什么。
“既然如此，”他语气中的冷硬又缓和了几分，“作为协助学生会纪律部工作的感谢，你可以提出一个奖励。”
白客愣住了。
“最新款的机械师器械宝匣，女生中流行的新季衣裙，或者……”萤耀顿了顿，“学生会见习的工作机会。可以丰富阅历，接触更多事务。选一个。”
奖励？白客从没想过会这样。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铁丝齿轮——这是她从原世界带来的唯一物品，不知为何只有它能陪她来往两个世界。异世界的东西都带不回去，要那些器械、衣裙有什么用呢？至于见习机会……她想起原本世界那些能干的学生会成员，心里有些向往，但又本能地畏惧那种需要频繁与人打交道的位置。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我……”她小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想和萤渺做朋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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