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那女孩子在查房的空窗期发病了,医护赶到实施抢救的时候,你女儿就在那女孩子的病房里。”医生说。
吴丽梅不知该做何反应:“她不好好睡觉,在那里做什么呢?”
“可能是路过正好看见了,具体情况我们没有多问。”
“她没和我说过呀……”
“值班医护及时隔离了,但那个女孩子当晚没有抢救过来,当时的场景可能会给你女儿带来阴影,记得注意一下。”
吴丽梅:“……我该怎么做?”
陈医生:“最好别直接问,容易引导她想起那时候的场面,平常心对待就好,可以尝试一些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她不愿意和我聊天……她生病之后变得很内向……”
“尽量保持一个积极的心态吧。”
吴丽梅百感交集,想起言安的话后又问了一句:
“她一直闹着说想出院,现在这个情况合适吗?”
陈医生摇摇头:“她有消化道梗阻的问题,上个星期还有出血和疼痛的情况,新用的药副作用未知,这种情况是不建议出院的。”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不用谢。”
吴丽梅有些恍惚,去缴费处支付了一部分医疗费用,顺路取了药。
回到病房,言安慢慢吃着饭,看上去没有任何的异常。
她暗暗松了口气,望着自己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吴丽梅:“你想吃什么水果?我下次给你带来吧,不喜欢吃橘子,我就不再带了。”
言安放下筷子,笑道:“没什么想吃的,还是买橘子吧,毕竟你喜欢吃橘子。”
吴丽梅靠近一看,盒子里的饭只缺了一个角。
“……怎么放筷子了?还剩这么多呢,多吃点吧,喝点汤也行。”
“吃不下了。”
“不合胃口?你小时候就是喜欢吃洋葱炒牛肉的呀?”
“吃饱了而已。”
吴丽梅下意识又想训斥,话到嘴边被她用力咽回去了。
吴丽梅:“……你最近睡得好吗?还有失眠吗?”
言安:“挺好的,比之前好。”
“吃东西还胃痛吗?”
“很少了。”
“每次我来拿走上一次的饭盒,看见剩下的都不多,我以为你喜欢。”
“我倒掉了,你有时候隔几天才来一次,饭会臭的。”
咔哒,咔哒——
吴丽梅不再说了,静静将饭盒扣紧收好。
视线一圈巡回,再度回到病房里那张合照上。
小小的拍立得合照放在洁白的病房之中,有着一股色彩带来的温暖。
她默默思索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想问。
“合照的女孩子……是你在医院交到的朋友吗?”她问。
言安抬眼,一脸意料之内的表情。
“医生告诉你了?”
“嗯。”
“难怪你今天多了那么多话。”
吴丽梅尝试引起话题。
她笑道:“你和那个女孩子关系怎么样?交到朋友了也不和妈妈分享一下?”
言安淡淡道:“不是朋友,只是我们同为病人,聊过两句。”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妈妈说,好吗?心里想的事情也可以,晚上睡不着就给妈妈打电话。”
“我没有半夜骚扰人的习惯。”
“唉……”
吴丽梅收拾好桌板和餐盒,听完女儿言辞后,她站在原地。
低头一看,言安正在若无其事地往手机备忘录里写东西。
责备的话又到了嘴边。
但她谨记着陈医生的话,强行平复自己的情绪,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转身选择快步离开。
言安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吴丽梅身上。
见她确实离开了,她掀开被子走到储物柜前,拿起那张拍立得合照。
湛星送给她的那包安慰用小零食,此时还放在她的床头旁。
她可以吃,但这辈子应该是不会吃它了。
“嗳,哈喽,我叫湛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嗯?”
湛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在记忆中回响,宛如近在咫尺,萦绕耳畔。
那时的言安推着输液架离开病房,刚坐在走廊尽头公共休息区的短沙发上。
她手臂上连着PICC,病号服掩盖贴在胸口心电监护仪导联线。
呼唤她的女孩子也是类似,手边推着输液架,脸上戴着吸氧用的鼻导管。
“……不好意思。”
言安对眼前的陌生女孩的热情搭话感到莫名。
“等一下,让我猜一下……”湛星咬住指甲,“哦,我知道了,你住在311病房,对不对?”
言安礼貌地笑了一下,点点头。
“嗳,你再仔细看看,你没见过我吗?”湛星指着自己的笑脸,大大的卧蚕非常显眼。
“……我知道了,”言安半猜半蒙道,“你是对面325病房里新搬来的吧?”
湛星笑得更是开心:“bingo!我就说你记得我吧!”
她笑着往言安的手心里塞了一整条糖果。
言安接过来一看,那是国外进口的一款果汁软糖,是最近的热销零食。
“嘿嘿,相遇就是缘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言安勉强笑笑:“抱歉啊,我有胃病,可能不太适合吃糖果。”
“哎没事,你收下嘛,就当我先欠了你个礼物,等下次我找到合适的再送你。”
“不太好吧。”
言安试图推脱,但湛星请她一定要收下,她只得收进了口袋里。
“你就收下吧!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呢,好啦,这下我们是朋友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董言安……但我是不在医院里交朋友的。”
“咦?为什么?你被朋友背叛过吗?”
“你得了什么病?”言安问。
“白血病。”
“我是胃癌。”
“哦……”
言安没有直接回答,但湛星已经明白了她的原因。
“那我们当病友呗?”湛星笑着说,“不是朋友,这下可以了吧?”
言安不想让她失望,没有回答,也算是默认了。
“太好了!我还没有交到过病友呢,要好好纪念一下!”
湛星刷拉刷拉地推着输液架跑回病房,把路过的护士梁楠吓了一跳。
“哎哎哎!输液的时候不能乱跑!坐定休息!”梁楠急忙追上去。
湛星跟听不见似的,自顾自跑进325病房,取出一台拍立得相机,又刷拉刷拉地跑回言安身边。
“我们拍个照吧!”湛星把拍立得递给梁楠,请求道:“护士姐姐,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你别乱跑就行。”梁楠让湛星赶紧坐下,接过了她递来的拍立得相机。
言安本想安静安静,但也架不住一个入室抢劫般的自来熟。
“好吧。”言安答道。
“太好了!快摆好姿势!”
湛星一屁股坐在言安身边,将脸颊贴上她的肩头。
梁楠微笑道:“好啦,两位小美女,笑一个吧。”
“看镜头!”湛星轻轻拍了拍言安的肩膀。
言安略显局促,想配合她比心,又怕扯到手上的输液管。
梁楠:“3……2……”
“比耶!快比耶!”
“好。”言安照做。
咔嚓!
一张相纸被机器吐出。
不久后,彩色的图像在相纸上显形。
言安眨眼了,她感觉自己笑得有些难看,湛星却对此很满意。
“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擅长照相。”言安有点抱歉。
“那我们再拍一张!那张给你,这张我就留着了!”
“别浪费相纸了吧……”
湛星不容她反悔,拉着她立马又照了一张。
这下准备充分了,两人的笑容和动作十分完美,在光线不太充足的室内反而拍出了一种拍立得独有的风味。
“好啦,这张给你,我要去换药了。”
言安还是打算拒绝,但湛星不由分说往她手里一塞,刷拉刷拉地又跑走了。
“还插着针呢!不能跑!”梁楠快步追上去。
言安忽然有种被采花大盗占了便宜的无措感。
视线回到掌心,两道完美的笑容定格于小小的白框之中。
初次见面,言安却不禁产生一股直觉。
这段与“病友”相处的经历,一定会令她终身难忘。
湛星去世的第七天,言安睡不着,躺在床上用手机搜索自己可能遭遇的致命病因。
她虽然想死,但还是怕疼的,总该未雨绸缪一些。
天色已晚,言安刚想放下手机稍微休息一会,扭头就见她正趴在旁边的那张空床位上。
“嗳,我们的牌还没开始打呢,快过来。”
湛星招手呼唤她去,言安把手机插上充电器,走到湛星身边。
“不是和你说了嘛,要早点睡觉。”
言安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坐到了另一张床的床尾上。
“哎哟,别说这样扫兴的话嘛,”湛星笑道,“我可是专程来找你的诶,你是我最好的病友啊,我连我最好的朋友们都没去见呢。”
言安此时真有点想说,还好她没去,不然能给她的朋友们吓得送来陪她。
“事先说好,我一会要睡了,不能陪你玩得太晚。”言安温声道。
熟悉的大卧蚕又浮现了出来:“太好啦,我就知道你最宠我了!”
言安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湛星,发现她不再穿病号服了,脸色也好了不少。
不过,改变的点这么多,牌倒是没变,还是那副朋友送她的定制扑克牌。
言安:“我记得那天晚上,医护在这幅牌上踩了好几脚呢,现在看着倒是挺干净的。”
湛星:“因为不是同一副啦,这是我朋友之后带给我的另一副……话说你洗牌的技术也太一般了,还得看我的。”
言安不说话了,大概猜到这副牌是她的朋友们怎么带给她的了。
唰啦啦——湛星的手法确实比言安熟练许多。
湛星看了一眼时间:“一会护士要来查房了,你记得躲着点哦。”
言安有点想笑:“该躲着点的是你吧?”
“我没事,他们又看不见我的。”她一脸轻松。
言安刚刚还怀疑了一下,湛星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死了?现在疑虑打消了。
“我们今天不打七鬼了吧,毕竟今天貌似算我的头七,多少有点不吉利,我们玩抓鬼牌吧!”
言安点头,但心底还是默默道了一句:这就很吉利了么。
“喏,你的牌。”湛星将几张牌发到她面前。
言安抓起交叠的几张扑克牌,放在手中理了一会。
“我不是很会玩这个打法,你先吧。”言安客气地谦让道。
湛星微微一笑:“嗳,这个游戏不看谁先谁后的啦……”
湛星手把手地带着言安玩了几圈,她很快学会了。
“那我接下去就不让你了哦。”湛星露出调皮的微笑。
可她嘴上这么说,每当言安表现出很明显的破绽时,她总会看她眼色选择隔壁的一张牌。
一小时后,她们玩了十几把,湛星总会在最后时刻抽走鬼牌,让言安胜利。
湛星躺在床上笑个不停:“没想到你还挺会玩的嘛。”
言安的笑容很淡,完全不像是十连赢家该有的心态。
“我知道你在让着我。”
湛星一个跟头翻起身:“你开心吗?我想让你开心一点来着。”
言安点点头:“很开心,谢谢你来陪我。”
言安笑得更用力了些,可湛星的笑容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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