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骞一袭青葭衣袍翻飞,辨了半高丸子头的白发带如春雪般轻盈,一身冷艳贵气,仙风道骨,眉眼间风华绝代,竟生出几分怜悯与无奈。
接着,柳骞一声令下,早早点齐的柳军或翻身上马,或冲锋迎敌,浩浩荡荡向常军涌来。他也手背青筋暴起,猛地抽出日月双刀,蓄劲攻向常韫。
常韫森冷地勾了勾嘴角,下令出击。他眉目清秀,有着与以往不同的邪气与傲气。他眸子极深,里头却见不到一颗破碎星辰。紧接着,紫袍衣袂飘飞,衬着雪白的肤色,有着细茧的手抽剑出鞘。
拂雪剑上龙凤相嬉,金银灵流交织,华光璀璨。而下一秒拂雪骤起,径直向柳骞刺来。
日轮迎上,与拂雪撞出刺目火花。
柳骞手腕震颤了一下,突然便意识到了阴神道攻击力之强:这击的力道太大了,以往常韫是绝无这么大力量,甚至能够略他一筹的。
柳骞不禁暗骂一声,提起全部精神,步步紧逼,竟也不落下风。
人称百胜圣,何时可曾败?
二人动作行云流水,一招被拆又接下招,上百回合竟也不分胜负。
柳骞早已喘着粗气,手脚酸软,毕竟是以防御为主的阳神道来硬生生对战禁术阴神道,实在太难太不可思议了。而常韫此刻亦力竭,心中不禁暗服,这人的武力太强了,甚至不是靠法术,是靠身手与自己战平的。
“浥然,”柳骞嗓音虚弱沙哑,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竟似能夺魂摄魄,“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看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常韫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会上当。”
“有你啊,浥然!”柳骞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中带着鲜血挖出来的,“你知道你是谁吗?”
“放屁,你花言巧语些什么!我,常宗主,朝雨尊,要你的命!”常韫莫名地扭过头,额角凸动,银牙咬碎,顿了顿才双目赤红地尖叫起来,“别废话,去死吧,柳宗主!!!”
可柳骞却只是吃力地摇了摇头,扶着刀落到地面上。
这会儿柳常两军仍在奋力相斗,血溅四野。
“对不起,浥然,”柳骞并非在抵抗,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只会两败俱伤,谁都没有好处,所以他在赌,赌着让一个死着的人醒过来,“是若玄兄不好,是我,没有看好门徒,我的错,对不起,求你,回来……”
然后柳宗主屈膝,跪在了常韫面前。
他其实是赌赢了的,可惜他没能看到自己的赢,他看到的却是赌输了的,无可挽回。
常韫脸上流露出一霎的天真正气,与浥然无甚两样。
可这表情似是错觉,转瞬即逝,随即那死灰般面容痛苦地皱起来,挣扎后又恢复了朝雨尊的模样。
天穹昏暗,起风了,下雨了,衣襟遍湿,寒气刺入骨髓,裹着由炽热逐渐转凉的心,直至冻住。
血污混着雨水,自颊侧滑落,停在唇角,咸涩腥甜,五味杂陈。常浥然,终究是死了,不会再活过来。
随即,朝雨尊迅速念动法诀,比了个柳骞看不懂的手势,但见他纤长指尖凝起一簇绿色火花,轻轻一掷,直落入柳骞心口处,快速钻进衣襟皮肉里,融到心脏里。
“啊!!”
柳骞不明白对方意图,不及躲避便被击中。
“疼么?疼就对了!”常韫冷笑道,“此乃阴神道一禁咒,为白仙长所创,名曰‘绞心咒’,你这辈子,如今也是捏在我掌心里了!哈哈哈……”
随着一股钻心的疼,柳骞感到心脏内部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蠕动、啃噬,凌迟着他的血肉,一阵酸麻一阵麻木。
他喉管中一片腥甜,忍不住呛了一大口黑色的淤血,连齿间唇舌也一样殷红。
他闷哼一声,喘了口粗气,可不到三秒的功夫,好像有类似藤蔓的东西爬上了他的心脏,一点点布满表面,不留一丝缝隙,然后似被下达了命令一般,疾速开始收紧到极致,几乎要将心脏碾碎。
一股心脏要骤停的窒息感蓦地袭来,柳骞头晕目眩,勉强维持着生命。不过并非仅此而已,那些藤蔓生长得太快了,大概是喝了神血,吃了神肉,伸出数不清的如触手般的根须,深深扎进心脏,无比发达,更加肆无忌惮地食用着柳骞的血液,长得生机勃劲。
柳骞已跪伏于湿冷的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疯狂发癫一般咳出一口又一口黑红的血浆,牙齿咯咯打颤。
他七窍流血,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狠狠捏着心口,指节白成玉色,和惨白的脸一样毫无生气,没有血色,活似一具尸体。
雨还在下,愈下愈大,几乎要将这整个世界都淹没其中。
柳骞衣衫发丝都湿透了,浑着血污。尽管如此,常韫还是看见了他眼中痛苦的泪花,眼尾潮红,竟十分楚楚动人。
“这绞心咒,是会在你心中生长无数藤蔓,称作‘心藤’。它们会以你为养料,吸收养分而成长,以你的生命来维持它们的生命。不过无妨,反正你也死不了。而它们,便由施咒者来操控,服从一切指令。我良心好,告诉你一个秘密,若要解咒,两种方法,要么施咒者自愿解,但这得废极大法力,还可能反噬施咒者;要么施咒者死,它们自会枯萎。”
顿了顿,常韫又一字一顿道:“看你可怜,我也仅以此来威胁你,因为我若不下令,它们便和不存在是一样的。我不爱作弊,明日再战罢,好若玄。”
收兵,离开,无影。
常韫出了柳骞的视线。
柳骞缓了好久,心口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消失了,可身上嘴里的血却告诉他这不是梦。
你被下了绞心咒,被种下了心藤,你不知何时就会经历方才的痛苦,你这辈子在别人手里。
柳骞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迷糊间只知道是个高大健壮,眉清目秀的青年士兵救他回府的,那人身上仿佛还有股很好闻的荷香味。
战况极乱,柳军略处劣势。
柳骞再醒来时,一切都不太真切了,只是心前有一片深色淤青,大概是咒痕。
***
后来呢,两军相持不下,常韫像忘了咒一样再没提过,对峙了一年左右,不说死伤无数,且说那年深秋,更大的危机爆发了——索命痘。
索命痘传播快,杀伤力极强,一个月不到就传遍了临安城。
百姓水生火热,苦不堪言,千千万万无辜之人死于非命,血染山河,处处都有苍蝇在堆积成山的尸体前嗡鸣,有乌鸦在枯树下啄食死人流出来的肝肠与脑浆。
这一幕幕,与记忆里那时的金陵城渐渐重叠,都是无间地狱,甚至死伤比那时更加惨重。柳氏族中没有能人,全靠柳骞那根挺直坚硬的脊骨撑着,必须要支着天地。
百姓骂着轰到府里,可战情紧急,竟分不出一根多余的手指。
于是,这种情况下,柳军日益衰败,明显落于下风,几乎到了屡战屡败的地步。
柳骞的骨骼几乎要崩断,太难了,他早就超负荷了,几乎就要撑不住了。而常军将领多,士兵精神抖擞,士气高涨,日日频繁来攻城对战。
终于,在索命痘爆发后第二年夏末,柳氏灭门。
柳军有的降,有的被俘,有的战死。常军攻破城门,以一把有灵力的大火烧毁了百年柳府,横梁匾额轰然倒塌,亭台楼阁化作灰烬,转眼间荡然无存,和曾经的天真无邪、欢声笑语一样葬于历史,永不回返。
连柳老叔也奋战而死。
柳骞身子严重超负荷,生了重病,只得流落民间,无力抵抗。
他的确已经领略到了索命痘之可怖,可经过探测,这的确是禁术之一,他有心无力,只能以不死之身,作一看客,袖手旁观。还有不少百姓骂他畜生,自私自利,假高尚。
太痛了……
这甚至比那心藤绞心更痛,比月轮捅进心脏更痛。
于是柳骞有了死的念头,然而他却遇到了洛愔。
17岁,五角星散,从此美好的童年不再重现。
刚到18岁,哥哥、父母、爱人相继离去,孤身一人,坐上掌门宗主之位。
19岁,柳骞成为百胜圣,手刃仇人,却逃不过血债血偿。
才满20岁,他当宗主不过四年,临安柳氏灭门,灰飞烟灭……
然而,22岁,他也再次遇到了他的心上人。
柳骞本身就是这么个人,永远逃不出温柔与善良。哪怕从小的优越生活与亲友离去的孤寂对比再鲜明强烈,仇恨悲痛再深,哪怕终究成了百胜圣,他也不得不屈服于内心的正义与罪恶感,愿意血债血偿;哪怕临安柳氏灭门,百姓怨声载道,他无能为力,却还是会心怀众生,痛苦自责,还是会心软……
但温柔并不代表隐忍,眦睚必报,爱憎分明亦是必行之道。
***
柳骞睁开了眼,不愿再回首,席榻冰凉,似乎没有温度。他手脚都麻了,没有知觉。他揉了揉染上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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