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影业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的窗,是能俯瞰整个清水湾片场的落地窗。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射进来,把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还有桌上那份摊开的合同,都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色。周星星坐在沙发里,背挺得很直,但手心全是汗。霞姐坐在他对面,穿着墨绿色的套装,妆容无懈可击,正用一支万宝龙钢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星星”三个字,她写得很快,很流畅,像练过很多遍。
“该你了。”她把合同推过来,钢笔轻轻放在旁边。
周星星没动。他低头看着合同,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条款,那些法律术语像一张巨大的网,要把他罩进去。三天前,他还是个在清水湾片场啃冷馒头的龙套,三天后,他坐在这里,面对一份价值五百万的经纪合约——签约金一百万,预付五十万,签约五年,霞姐的公司全权代理他所有演艺事务,抽成百分之三十。
很优渥。优渥得像一个陷阱。
“还在犹豫什么?”霞姐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这份合同,我给了刘德华一样的条件。他签的时候,可没犹豫这么久。”
“我不是刘德华。”周星星说。
“对,你不是。”霞姐放下茶杯,看着他,“你是周星星。一个从九龙城寨爬上来,在内地爆红,在记者会上公然跟我叫板的周星星。所以我给你这份合同,不是因为我看好你,是因为我欣赏你的……胆量。但胆量不能当饭吃,合同能。”
她顿了顿:
“签了,五十万预付今天到账。你母亲的二次手术费,林月的赔偿金,你欠邵先生的钱,都能还清。不签,你继续在清水湾拍你那部可能永远上不了院线的《喜剧之王》,然后看着你母亲因为没钱用药病情恶化,看着林月因为赔不起钱去坐牢,看着邵先生对你失望,看着那些跟着你熬夜的剧组兄弟拿不到工资。周星星,你选哪个?”
周星星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他想起昨天下午,母亲手术成功后,陈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说的话:
“手术很成功,但后续康复要跟上。进口药不能停,一个月至少五万。还有护工、理疗、营养,全部算下来,未来一年至少还要三十万。你做好准备。”
他想起今天早上,林月二审开庭前,在法院门口对他说的话:
“阿星,别管我。专心拍你的戏。如果输了,我认。记者证没了,我还能干别的。但你的戏不能停,停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想起邵逸夫昨天让秘书转达的话: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骨气要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你那三十万,按合同利息算,一个月后要还三十二万。还不上,抵押的三部戏片酬,我会收回。”
还有阿成、阿美、阿强、阿福,清水湾那帮兄弟,已经三个月没发全薪了,全靠黄少泽垫着。黄少泽昨天找他,很平静地说:
“我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喜剧之王》拍不完,我父亲的生意就要垮了。阿星,我不是逼你,是告诉你现实。”
现实就是,他现在坐在霞姐面前,面前摆着一份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合同,和一个能毁掉所有坚持的签名。
“霞姐,”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合同我看完了。但第7条第3款,我不明白。”
“哪条?”
“乙方在合约期内,所有公开言论、公开露面、社交媒体发声,均需经甲方审核同意。”周星星抬头,看着霞姐,“意思是,我以后说什么,做什么,都要你同意?”
“对。”霞姐点头,“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公司。你现在的身份,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毁了一个项目。所以,要审。不仅是言论,你的形象、人设、接戏标准、甚至私生活,都要符合公司的整体规划。这也是为你好——把你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明星,而不是一个……凭感觉乱撞的演员。”
“那第9条第1款呢?”周星星翻到下一页,“‘乙方在合约期内,不得私自接洽任何演艺相关工作,包括但不限于电影、电视、广告、舞台剧、配音等。所有工作邀约,需经甲方评估、筛选、谈判后,统一安排。’意思是,我自己不能接戏?”
“当然不能。”霞姐笑了,“你是商品,商品要有规划地投放市场。今天拍文艺片,明天拍商业片,后天拍广告,大后天上综艺,要按节奏来。乱接戏,会稀释你的价值,打乱你的形象定位。所以,统一安排,对大家都好。”
“那如果……”周星星顿了顿,“如果公司安排我拍的戏,我不想拍呢?”
“那就违约。”霞姐的声音很平静,“违约金,五百万。而且,公司有权雪藏你,直到合约期满。这五年,你一部戏都接不到,一个镜头都上不了。等合约到期,你也过气了,没人记得你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和远处片场隐约传来的导演喊“卡”的声音。周星星看着合同,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条款,突然笑了。
“霞姐,你这是要买断我啊。不只是买我的戏,是买我这个人。买我的嘴,买我的脸,买我的时间,买我的……自由。”
“自由?”霞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片场,“阿星,你觉得你现在有自由吗?为了钱到处接戏,为了人情到处欠债,为了理想到处求人。你那叫自由?你那叫狼狈。跟我签了,你才有真正的自由——财务自由,时间自由,想拍什么戏就拍什么戏,想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的自由。因为到那时候,你说的话,就是规则。你拍的戏,就是标准。”
她转身,看着周星星: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先要听话。听话,才能上位。上位,才能制定规则。这个道理,刘德华懂,梁朝伟懂,周润发也懂。所以他们都签了,都红了。你呢?你比他们聪明,还是比他们傻?”
周星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合同,看了很久。然后,他问:
“如果我签了,《喜剧之王》能上院线吗?”
“能。”霞姐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不仅香港能上,内地、台湾、东南亚,我都能帮你铺。但前提是——成片要按我的要求改。太文艺的剪掉,太悲情的剪掉,太个人的剪掉。我要的是一部标准的喜剧,让人笑,让人买票,让人记住周星星是个喜剧演员。不是一部……自怨自艾的文艺片。”
“那尹天仇呢?”周星星抬头,“如果剪掉那些‘太个人’的东西,尹天仇还是尹天仇吗?”
“尹天仇是谁?”霞姐看着他,“是角色,是你演的角色。演完了,就放下。观众要看的,是周星星在搞笑,不是周星星在诉苦。阿星,电影是生意,不是日记。你把心里那点苦水倒进电影里,观众不会感动,只会觉得晦气。所以,剪掉,对电影好,对你也好。”
周星星沉默。他想起吴镇说过的话:“演戏是修行,不是倒垃圾。”但吴镇也说:“修行要真,不能假。”如果剪掉尹天仇的“苦”,那尹天仇的“笑”,还是真的吗?
“还有,”霞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附加协议。签了主合同,这份一起签。”
周星星接过。只有一页纸,标题是:《关于周星星先生个人形象管理的补充约定》。内容很简单:
“1. 合约期内,周星星先生不得公开恋爱、结婚、生子。如需建立恋爱关系,需提前向公司报备,经公司评估对方背景、形象后,方可进行。
2. 合约期内,周星星先生不得在公开场合谈论政治、宗教、社会敏感话题。
3. 合约期内,周星星先生需保持‘草根逆袭、励志奋斗’的公众形象,不得提及任何负面经历(如父亲意外死亡、母亲重病、经济困难等)。
4. 违约处罚:每次违反,罚款五十万,并视情况暂停工作三至六个月。”
周星星看着那四条,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被人剥光了衣服、放在橱窗里明码标价的愤怒。
“霞姐,”他抬头,眼睛红了,“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霞姐看着他,“你要当明星,就要有明星的样子。恋爱结婚,会掉粉。谈政治宗教,会惹麻烦。卖惨诉苦,会让人看低。所以,都要管。管好了,你是励志偶像,是喜剧之王。管不好,你就是个笑话。”
她顿了顿:
“而且阿星,你父亲那件事……我查过了。不是意外,是人为。威亚被人动了手脚。如果你不想这件事被翻出来,搞得满城风雨,最好签了这份协议,闭嘴。对你,对你妈,都好。”
周星星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看着霞姐,看着那双冰冷的、像蛇一样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这份合同,从一开始就不是合作,是收编。是把他这个人,从里到外,洗干净,包装好,变成她货架上一个合格的商品。
“如果我……”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法庭见。”霞姐笑了,那笑很冷,“你欠邵先生的三十二万,月底到期。还不上,邵先生会起诉你。你母亲下个月的医药费,五万,你有吗?林月的二审,明天宣判,如果输了,五十万赔偿金,你有吗?清水湾那部戏,拍完还要后期、配音、混音、冲印,至少还要二十万,你有吗?”
她站起来,走到周星星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周星星,你没得选。要么签,活。要么不签,死。而且死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所有相信你、跟着你、等着你的人。你想清楚。”
周星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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