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经历,你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
比如和夏洛克·福尔摩斯一起逛超市。
我们同居这么多年,采购这件事一直是我在做。不是他不想帮忙——好吧,他确实不想帮忙——而是每次我提议“一起去超市”,他都会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说:“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买东西。”
“你去买,我付钱。”他说。“这个分工很合理。”
我想了想,确实合理。所以这些年都是这样:我去超市,他在家里,我回来的时候他可能正在做实验或者拉小提琴或者躺在沙发上发呆,抬头看我一眼,说“回来了”,然后继续做他的事。
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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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
今天是周四。普通的周四。我像往常一样拿起购物袋,准备出门。
“我跟你去。”
我停在门口,转头看他。
他站在客厅中央,已经穿好了外套,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手套塞进口袋,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你说什么?”
“我跟你去。”他又说了一遍。“超市。”
我看着他的脸,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
“数据采集。”
“什么数据?”
“超市的数据。”他说。“我从来没去过。”
“你从来没去过超市?”
“没有。”
我愣住了。我们同居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去过超市?一次都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超市是什么样的?”
“电视。电影。雷斯垂德的描述。茉莉的抱怨。”他列举。“但缺乏第一手数据。”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是真的想去采集数据。
“好。”我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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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超市的路上,他一直在观察。
不是观察我,是观察周围的一切。街边的店铺,路过的行人,对面走过来的狗,天上飞过的鸟。他的眼睛转来转去,像一台全自动扫描仪。
“你平时走这条路去超市?”
“是的。”
“用时十二分钟。经过三个路口。两个报刊亭。一个花店。”
“对。”
“花店老板娘认识你。”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对你笑了。”他说。“不是那种对陌生人的笑。是那种认识的笑。”
我转头看了一眼花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摆花,看见我,又笑了笑。我挥挥手。
“我偶尔在她那里买花。”我说。
“买花?”
“给哈德森太太。有时候给你。”
他沉默了一秒。
“给我的花?”
“你的书桌上不是有一盆仙人掌吗?”
“那是你买的?”
“不然呢?你以为它自己长出来的?”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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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很大。周末下午,人很多。
我推着购物车,他走在我旁边,眼睛四处看。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因为今天是周四。很多人下班后来采购。”
“他们为什么不在网上买?”
“有些人喜欢亲自挑。”
他看着一个正在挑苹果的老太太,看了很久。
“她在做什么?”
“挑苹果。”
“为什么挑?”
“找好的。”
“怎么找?”
我想了想。“看颜色。摸硬度。有时候闻一闻。”
他走到水果区,看着那一堆苹果,表情严肃得像是面对一个犯罪现场。
“颜色均匀的通常更好。”他说。“硬度适中。表皮没有伤痕。这些都可以通过视觉和触觉判断。为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因为每个人标准不一样。”我说。“有人喜欢脆的,有人喜欢面的。有人喜欢酸的,有人喜欢甜的。”
他皱了一下眉。
“那为什么不用仪器测量?”
“因为这是超市,不是实验室。”
他看着那堆苹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拿起一个,看了看,摸了摸,放进购物车。
“这个。”他说。
“你挑这个干什么?”
“给你。”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苹果。颜色均匀,硬度适中,没有伤痕。确实是个好苹果。
“谢谢。”我说。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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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货架之间穿行。我拿牛奶,他观察牛奶盒上的保质期。我拿面包,他研究面包的成分表。我拿鸡蛋,他打开盒子检查有没有碎的。
“你从来没做过这些?”我问。
“没有。”
“那你的食物都是谁买的?”
“以前是麦考夫的人送。”他说。“后来是你。”
我愣了一下。
“麦考夫的人?”
“他在我成年后就安排了人定期送食物。放在门口。我只需要开门拿。”
“……你就这样过了这么多年?”
“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了想。想不出来怎么回答。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应该早点来超市。”
他看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指了指周围,“这才叫生活。”
他环顾四周。货架,人群,灯光,购物车,小孩在哭,老人在笑,年轻情侣在讨论买什么口味的酸奶。
“生活。”他重复了一遍。
“是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的生活不是生活吗?”
这个问题很轻。但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握住他的手。
“以前是生存。”我说。“现在才是生活。”
他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然后他握紧了一点。
“懂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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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零食区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这是什么?”
“薯片。”
“我知道这是薯片。”他说。“为什么有这么多口味?”
我看了看货架。原味,烧烤,番茄,酸奶油洋葱,海盐,醋味,辣椒,芝士……
“因为有人喜欢不同口味。”
他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袋子,表情有点茫然。
“你平时买哪种?”
“原味。”我说。
他拿起一包原味,放进购物车。
然后他又拿起一包烧烤,看了看,放进购物车。
“这个给你试。”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烧烤?”
“不知道。”他说。“所以试。”
我看着那包烧烤味的薯片,又看着他。
“夏洛克。”
“嗯?”
“你是在帮我探索新口味吗?”
他想了想。
“是的。”他说。“可以这么说。”
然后他又拿起一包酸奶油洋葱,放进购物车。
“还有这个。”
“我不一定喜欢。”
“那就试。”他说。“不喜欢的话,我知道你不喜欢。以后不买。”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执行一个重要的任务——帮我找到最喜欢的薯片口味。
“好。”我说。“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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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的时候,队伍很长。他站在我旁边,看着前面的人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到传送带上。
“低效。”他说。
“什么?”
“排队。低效。”
“这就是生活。”
他看着收银员扫描商品,然后看着前面的人掏钱,然后看着收银员找零。
“为什么不用手机支付?”
“有些人习惯用现金。”
“为什么?”
我看着他。他是真的不理解。
“因为习惯了。”我说。“因为一直这样。因为改变需要时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需要时间。”他说。
“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习惯你。”他说。“习惯这个。习惯生活。”
他说的“这个”,是指超市,是指排队,是指我们站在这里,一起等着结账。
我握紧他的手。
“不急。”我说。“我们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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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他提着两个购物袋。我提着两个。我们并排走,路过花店的时候,老板娘又笑了。
“华生医生,这是你朋友?”
我看了看夏洛克。他正盯着花店门口的那一排花,表情专注。
“是室友。”我说。
老板娘点点头,又看了看夏洛克,眼神里有一点好奇,但没多问。
走远之后,夏洛克开口。
“你为什么说室友?”
我转头看他。
“不然说什么?”
他想了想。
“男朋友。”他说。
我愣了一下。
“你不介意?”
他看着我。
“介意什么?”
“别人知道。”
他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要介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成浅褐色。
“因为有些人会……”我没说完。
他等着我。
“会不理解。”我说。“会觉得奇怪。”
他继续看着我。
“你介意吗?”
“不。”我说。“不介意。”
“那我也不介意。”他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阳光,街道,行人,车流。伦敦的下午,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就在街上。就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我握紧他的手。
“夏洛克。”
“嗯?”
“你这样,别人会看见。”
“我知道。”
“你不介意?”
他想了想。
“介意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握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我说。“走吧,回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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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他在看书,我在写博客。茶几上放着那几包薯片——原味,烧烤,酸奶油洋葱。
我拿起烧烤味的,打开,吃了一口。
他抬头看我。
“怎么样?”
我嚼了嚼。
“不错。”
他点点头,继续看书。
我又吃了一口。酸奶油洋葱的也试了。也不错。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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