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苏醒过来时,已是两日后的一个清朗早晨。
意识如同沉在深水底的卵石,被柔和的光线一寸寸打捞上来。最先恢复的是触感,她只感觉自己枕着什么坚硬却富有弹性的东西,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微微起伏。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朝那温热的源头按了按。
唔……手感紧实,线条分明。
好奇心驱使,指尖不自觉地想顺着肌理的轮廓再探索几分,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稳稳扣住。
随即,一个带着明显倦意、却又浸着几分无奈笑意的嗓音,低低地擦过她耳畔:
“殿下……一大早的,就这般不老实么?”
璇玑倏然睁开眼。
闯入眼帘的,是沈醉那张离得极近的俊朗面容。
他眼底映着窗棂透入的晨光,带着些许血丝,眼下是两圈明显的淡青色阴影,下巴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显出连日未曾好好休憩的疲惫。
但此刻,那双总是明亮不羁的眼睛里,却漾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柔软的微光,正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她的视线顺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往下移……
嗯,她刚才“探索”的地方,恰好是对方松垮中衣下,壁垒分明的腹肌区域。若是他再慢一步阻拦,自己的手恐怕就要溜到更下游的、不可言说的地带去了。
璇玑:“……”
白瓷般的脸颊“腾”地一下晕开薄薄的绯色,她触电般缩回手,移开目光,整个人都有些僵。
璇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她几乎是整个人窝在沈醉怀里,头枕着他的肩颈,而他则靠着床头,一条手臂还松松地环在她身侧,充当着人肉靠枕。旁边矮凳上,一碗棕黑色的汤药早已凉透,散发出苦涩而馥郁的气味。
所以……自己昏迷的这两天,他就是这样衣不解带地守着?
心底那点尴尬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冲散,丝丝缕缕,熨帖着四肢百骸。
沈醉见她醒了,眼底最后一丝紧绷也悄然化开。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探了探她的额温,动作自然熟稔。
“总算舍得醒了?感觉如何?头还晕吗?”
璇玑摇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被他轻轻按住。
“慢点,你身子还虚。”说着,他小心地将她扶起,又拿过一旁的软枕垫在她腰后,这才松了手,自己活动了一下显然已经僵麻的肩臂。
“我睡了多久?”璇玑声音有些沙哑。
“两天两夜。”沈醉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言简意赅,“枯木潭边怨气侵体,加上心神消耗太大。”
璇玑小口啜着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醉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背影。等他重新转过身,她才想起正事,一边拢了拢披散的长发,一边问道:
“白水寨……现在情形如何?”
沈醉走到窗边,抬手“吱呀”一声推开了木窗。
灿烂耀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新草木气息,将屋内照得亮亮堂堂。
他侧身让开,朝窗外微微一扬下巴:“你自己看。”
璇玑掀被下床,披上外衣,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昨日还笼罩在死亡与癫狂阴影下的寨子,此刻竟显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缓慢复苏的生机。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每一座竹楼、每一条小径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寒意。
寨中空地上,井然有序地支起了几口大锅,底下柴火正旺,锅里翻滚着深褐色的药汁,散发出金鸡纳树皮特有的、略带清苦的香气。
数名身着幻花宫月白服饰的弟子穿梭其间,或分发药碗,或搀扶尚显虚弱的寨民,或清理打扫。之前那些面孔紫红、双目猩红的染病寨民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虽然苍白憔悴,却眼神清明的面孔。
更让璇玑意外的是,当她走出暂居的竹楼时,沿途遇见的寨民,无论男女老少,投向她的目光都充满了真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
他们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憨厚地笑着,不住地点头。一个阿婆颤巍巍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几个染得红彤彤的鸡蛋塞进她手里;之前她救下的双生子里那个名叫小悦的女孩,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踮着脚尖,努力举到她面前,小脸红扑扑的:
“姐姐,喝……姐姐是好人,大好人……”
璇玑接过那碗沉甸甸、甜香扑鼻的红糖水,有些无措地看向旁边抱臂而立、神情依旧带着几分别扭的金铃儿。
“别看我,”金铃儿把脸往旁边一扭,语气硬邦邦的,“送药的时候顺便提了句是你坚持要找金鸡纳树而已。可不是帮你收买人心!是大祭司发话了,说你完成了赌约,我们幻花宫……向来言出必行。”
看着她那副“我才不是帮你只是奉命行事”的傲娇模样,再想起初入幻花宫时两人之间隐隐的敌意与对峙,璇玑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莞尔。
看来这位司花神女,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呢。
察觉璇玑唇边漾开的笑意,金铃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瞪圆了眼睛:“你笑什么?!我警告你,别以为帮了白水寨,我就会跟你做朋友!”
“我也没说要跟你做朋友呀,”璇玑从善如流地接道,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她顿了顿,笑容微敛,语气认真了几分,“风黎……他怎么样了?”
金铃儿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寨子中央那栋最高的竹楼,扬了扬下巴:“他接了寨主的位子,正在里面和几位长老议事。”
她声音低了些,“风息寨主的后事……还有寨子以后的安排,够他忙的,他处置了所有以前害过他娘亲的人。”
璇玑了然。
白水寨是南荒有数的大寨,经历了这场几乎灭顶的疫病与内乱,风黎肩上担着的,不仅是丧父之痛,更是重整寨子,安定人心的重担。那个总带着几分温润笑意的少年,恐怕要迅速褪去青涩,成长为真正能支撑一方的支柱了。
正思忖间,那栋高楼的竹门被推开,一道深绿色的身影缓步而出。
风黎已换上了寨主形制的深绿长袍,襟口袖缘绣着繁复的银色图腾,头戴镶嵌青玉的额饰。阳光落在他身上,银饰闪烁,衬得他碧绿的眼眸愈发深邃,犹如雨后的古潭。
他脸上属于少年的最后一丝轻快似乎也隐匿了,眉宇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走下竹楼,来到璇玑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气色尚可,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我已传信给安平郡的太守,说明了此间情由。想来不日便会有人前来接应殿下离开。”他顿了顿,郑重地行了一个寨主见贵客的礼,“此番白水寨能度过劫难,多赖殿下之力。风黎……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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