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回到自己歇息的地方,璇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高中的历史课堂上,听老师捧着历史课本,慷慨激昂地从鸦片战争讲起,一直讲到辛亥革命、新民民主义革命,新华国的成立。
最后,老师郑而重之地凝视着自己:
“你要记住,历史上一代又一代革命志士为之奋斗的,从来都不是个人私利或狭隘的特殊利益,而是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和国家富强的宏大理想。其核心,是打破旧有的、不公的枷锁,让千千万万被压迫、被牺牲的普通人,能够有尊严地活着,让公理取代强权,让‘人’的价值,高于任何冰冷的礼法与尊卑。”
老师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一字一句,敲打在璇玑心上,几乎让她整个人为之战栗。
然而,几乎是同时,一个冰冷而本能的声音从她意识最深处窜起:
不,那是叛乱,是动摇国本。
百姓应当安分守己,各司其职,尊奉天子,遵循礼法,如此方能天下太平,江山永固。
这念头如此自然,仿佛与生俱来,璇玑甚至能“看到”自己下意识地蹙眉,在心底驳斥那些“危险”的思想。
于是,在梦境清晰的画面里,讲台上的老师似乎也“听”到了她这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内心独白。
那双充满期冀与热忱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被浓浓的失望所取代。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我们要打破的枷锁之一,它甚至内化成了枷锁之下的人,捍卫枷锁的本能。”
璇玑猝然惊醒。
冷汗潸然,濡湿了寝衣,她从床上坐起来,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
她好像被封建社会同化了。
可她能做什么?
她如今已经是封建社会统治阶级的一员,整个中庭最大地主的继承者,难不成支持百姓发动起义,革命革命,革自己的命吗?
生产关系匹配生产力,在一个小农经济为主导的时代,什么天赋民权,什么民主科学,什么反封建反专制,在真正的技术没有发展起来前,都是空谈。
是的……
目前她能做的,只能是有限程度的,自上而下的改革。
甚至,在她没有彻底掌握真正的力量前,改革都是步履维艰。
当年太元新政的失败,无异于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今天姚安的谈话,更是让她意识到,即便贵为天子,同样有伸手难及之处。
她想为民伸冤,可杀了姚安,安平郡、齐国、乃至整个兆朝,还有千千万万个姚安,还有千千万万的世家和宗室、勋贵,她难道杀的干净所有人吗?
怎么可能!她自己的统治,还得倚靠他们!
璇玑不自觉闭上眼睛,她正陷在心绪纷乱的泥沼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低问,打破了夜的沉寂。
“殿下……是做噩梦了么?”
闻言,璇玑披衣下床,赤足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雕花木窗。
清冷的夜气与月光一同泻入,照亮了廊下抱剑倚柱的身影。
沈醉一袭红衣仿佛在夜色里静静燃烧,是这寒凉中唯一一抹灼眼的暖色。月光流淌过他昳丽的眉眼,却照出他眼底那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倦怠乌青。
他在这里……守了多久?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沈醉略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脸,低声解释道:
“方才听见屋里似乎有动静,怕你睡得不踏实……就想着在外头守着,稳妥些。”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上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目光却直视着她,“你别怕。夜里若再有不长眼的,有我在。想伤你,先得问过我手里的剑。”
夜风悄然而过,撩起少年束发的绯色绫带,在月光下划出柔软的弧线,一起,一落。璇玑的心,仿佛也跟着那红绫的起伏,轻轻地、无声地晃动着。
沉默在月光中蔓延。许久,窗内的她,极低地应了一声:“嗯。”
房间内没有点灯,她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绸寝衣,乌发如云散落肩头,赤足立在冰凉的地板上,宛若悄然绽放在夜色深处的一枝栀子。
沈醉看不清她脸上确切的神情,但听到那一声回应,他悬着的心,莫名就安稳地落回了原处。他朝她微微颔首,便打算退回廊柱旁那个守护的位置。
“沈醉。”
他脚步一顿。
璇玑向前走了两步,银白的清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和略显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或威严、或狡黠、或含笑的眼眸,此刻却如两泓深秋的寒潭,澄澈见底,映着月色,也映出些微罕见的迷茫。
她看着他,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我……素日里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沈醉怔住,眉梢微挑:“怎么说?”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譬如……很多时候,我对你,其实……挺盛气凌人的。”
与自幼相伴、身后牵扯着庞大政治势力与家族荣辱的公子景不同,她对沈醉,少了许多权衡与顾忌。
一方面,是因他曾效力于逆党晏王安,那段过往像一根刺;另一方面,她心底深处承认,自己有意将他当作一块磨刀石,用以淬炼掌控人心的帝王术。
她想驯服的,不仅是一个曾经的“敌人”,更是一头骨子里骄傲不羁、向往苍穹的鹰。
她要他收敛羽翼,磨去利爪,最终心甘情愿地将忠诚与自由,一并呈于她的掌中。
这心思隐秘而冷静,甚至有些冷酷。此刻,却在梦魇醒来后的深夜,被她自己猝然揭破一角。
半晌,沈醉点了点头,回答得干脆:“是。”
璇玑呼吸一滞。
他却仿佛松了口气,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殿下从来都意识不到呢。”
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平和而坦然,“不过,殿下是储君。储君需要威仪,需要让人敬畏听从,这很正常。你我之间……”
他顿了顿,凝视她的目光里有种洞悉一切的清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先是君臣,再论其他。这一点,从我决意追随你那日起,便想得清清楚楚。”
“所以,无论殿下如何待我,雷霆雨露,皆为君恩,我自当领受。”他声音低缓下去,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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