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珮帧捏紧拳头，难掩隐隐怒意。
系统的惩罚任务无疑是残酷且不讲理的，但这惩罚因泽维尔破坏规则而起。
泽维尔扣住珮帧的手腕，呼吸落在她耳侧，“抱歉……我擅作主张。”
他话锋一转：“但是，只要你捏碎魂引跟我走，就不需承担回到你们界域……现世的痛苦。”
“就这样？”珮帧指尖挤入泽维尔紧握她手腕的掌间，使劲掰开它。“你只有这句话吗？”这么重的惩罚，如此平淡的解释。
“不然呢？”泽维尔的笑只在嘴角，不在眼中。他略松开手劲，但并未放开钳制的手掌，“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离开？
珮帧抬眸，怒意被惊诧取代——泽维尔是因为感知她的想法才那样做的？男人缠在她腕间的皓白指尖唤回了记忆：初见时，他白皙指尖在操控系统面板上熟练划动……
“你操控了系统的惩罚任务？”珮帧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空气一凝，想象中泽维尔的挑眉被替换为唇角的自嘲一笑：“我若能操控规则，”
扣住她手腕的手掌再次收紧，“会直接掐灭你离开的一切可能性，而不是给出选项。”
“那你为什么能预料到撕裂天魂会出现惩罚任务……”
长指穿过她的鬓角，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她的耳垂，“不过赌一把罢了，赌不可名状规则对精灵的偶尔让路。”
珮帧眼中讶然，对了！管家曾提过“规则让路”这一点，她一时忘了……
“显然，我赌赢了。”泽维尔羽睫轻巧垂下，姿态温驯如吮蜜的蝶，额角隐现的青筋又逆转了这温驯。“该我问了，你会跟我走的，对吗？”
这算什么啊？明明是他瞒着她违规才导致这样的惩罚，还这么理直气壮……珮帧直言：“无论如何，至少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胁迫——”
“我提前说，你就会留下吗？”泽维尔口角讥嘲：“胁迫？我没有资格向你索取陪伴吗？那你归还戒指时对我耳语的‘相聚’算什么？欺骗吗？”
珮帧张了张嘴，没有声音。算什么？
她能说那是因为心痛吗？当时他明明已经陷入昏迷，却因为怕自己再次遗忘她，宁愿灵魂愈合陷入僵滞也不愿戴上戒指，一次次把它送回珮帧手中……
下唇的牙印越咬越深，答案在嘴边徘徊，却说不出口。
事实摆在眼前：她似乎从未考虑过“留下”的可能性。
她的沉默激起了泽维尔的怒意，他咬紧后槽牙，拇指重重压在她下唇的牙印上，带起一丝淡红。“对你而言，我是可以随意放弃的存在吗？”
刚才因惩罚任务而起的怒意倏然消散，珮帧垂头，拨开泽维尔的手，轻声回答：“不是所有相聚都能长久……”
“我不信！”泽维尔抓住她的手，把微温的魂引塞入她掌中。“来，捏碎它，我们……一起前往新界域。”
这宣言不容拒绝地灌入珮帧耳中，泽维尔指尖却冰冷得像失血过多的尸体——面对濒死，即便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精灵也会颤抖。
就在这瞬间，她心脏突然诡异停跳，强烈的心悸让她不得不躬身捂紧心口。
泽维尔瞳孔紧缩，伸手扶住她。“珮帧！”担忧的颤音与系统的尖锐提示音产生共鸣，红黑字眼撬动二人的视神经：
「逃避判定成立，执行记忆剥离」
注：离界域前可被修复，回归现世将彻底剥离。
珮帧僵住，某个画面在她脑海里消逝——泽维尔一次次把戒指送回她手中的画面。
细碎记忆的崩裂伴着泪水淌在面板的红字上，模糊了字体，也模糊了爱意。而她的心脏也在这一刻恢复了跳动。
原来这就是系统注明的代价啊……
“珮帧！”泽维尔抖着指尖扶住她，急急确认她的状态：“你没事吧？”脸上第一次暴露出心痛和悔意：对自己造成珮帧被惩罚的悔意。
珮帧刚从心悸中缓过来，并不言语，挣扎着推开泽维尔。
这推拒没有成功，泽维尔禁锢她，伸手拭掉她脸颊的泪，语气心疼：“你不需要让自己承受这种痛苦，只要捏碎魂引就可以解脱。”
像应和他的话，珮帧掌中魂引变得烫手，她下意识注视它：魂引如鸡蛋般大小，金色壳面氤氲着过去没有的金烟，壳内景象被烟雾遮蔽，涨缩的频率仿佛在呼吸。
烟雾忽然散开少许，壳内可见一具微型人体，那是裸身蜷缩的泽维尔。
透过他半透明的躯体，隐约见到微颤脏腑。
一个画面在珮帧脑内呈现：五指聚拢下，掌中魂引被碾碎，“啪”一声，金色外壳碎裂，内里的“泽维尔”连同脏腑一起被挤成肉糜，金液混血液和不规则碎片一起黏在掌心，淋漓在指尖滴落——
珮帧紧闭双眼，掐灭自己的想象。手一抖，魂引差点掉到地上，她赶紧抓稳。
一双长臂圈住她，泽维尔安抚的言语如暖风拂过耳廓，“别怕。那只是我灵魂体的一部分，只有灵魂与我融合的人才会看到它的本体——放心，捏碎它我并不会真正死亡。”
她抬起头，在他夜空蓝的瞳仁中看到了浩瀚的眷恋。这眷恋映着园中的紫色鸢尾，与记忆中的薰衣草重叠，黑发泽维尔也与过去金发的他重合——
泽维尔因目睹腐蚀斑，哀嚎着流下血泪晕厥、三叉戟上，他被斩下的头颅如烟雾消散、那一夜的噬魂大阵内，他因灵魂出窍昏迷抽搐……
珮帧闭上眼睛，下巴轻轻颤抖。反复吞咽的喉头像是在抚平某种尖刺异物感——最后，是她最不愿回忆的，他散尽风铃木匣子内魂体的那一幕。
这些都是泽维尔被烙下“永久性灵魂衰竭”的记忆印记。
够了，她不愿再让他承受那样的痛苦和折磨。
珮帧扯了扯嘴角——只要她离开，泽维尔就可以治愈他的永久性灵魂衰竭。
“我选择逃……”
尾音被月光银桂香的怀抱阻断。香气像一尾笨拙的鱼，溜进她的唇腔。惊讶如火花引爆蜜蜡灯芯，细碎爆音在珮帧脑中响个不停。这个吻与过去完全不同，违规得让她膝弯发软。
当她察觉到时，握在掌中的微温的魂引早已剧烈跳动至烫手。
脑后禁锢轻动，她被缓缓松开。
微粉指尖攀在泽维尔肩膀上，珮帧大口攫取着氧气。泽维尔躬身把头靠在她肩头，再次道歉：“……对不起，我真的很怕你离开，别走……”
胸腔像被暖流击中，但珮帧还是摇摇头，“我做不到把它捏碎。”她应该硬起心肠的，但……
她语气放软：“我不能看着你为我受苦。”
“我不怕痛苦！”泽维尔急切地保证，“疼痛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不会有事的。”
珮帧还是轻轻推开泽维尔，把魂引放回他掌中，眼中的不舍一闪而逝。“你忘了，我跟你走……你永远忘记我。”
“我不会忘记你的！”泽维尔攥紧她的手，皙白指背轻抚过她脸颊，语气肯定：“就算有一刻忘记，我也一定会记起来，我已经证明过这一点。”
火般视线锁住珮帧的眼睛，泽维尔再次保证：“别担心我。记得吗？我吸收了噬魂鬼的愈魂宝石，将来一定能找到治疗灵魂衰竭的方法。”
他握住珮帧的手，“我不会一直拖累你，相信我。”
泽维尔的眼神烫化了珮帧心中的蜜与醋，甜与酸在胸腔发酵。她把眼眶的热流强行咽下。
心中的决定在剧烈动摇，电光石火间，几道墨绿色影子穿透系统光屏，带起一阵腐朽铜锈味。珮帧眼前倏然一黑，掌中的魂引已被卷走。
一抬眼，那道墨绿色影子——曾击碎无面鬼灵魂体的触手消失在世界之眼漩涡中。
系统的银蓝面板“呲啦”闪动，骤然转为雪花屏。不过一眨眼功夫，它已恢复如常，眼前红光大盛，血色字眼断裂的间隙蠕蠕变幻，一行行闪着红光的句子逐字浮现：
「爱的考验与惩罚之方」下面，一个沾血的破旧铜制时钟焊在银蓝面板上，生锈表针艰涩转动，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再往下，是新任务提示：
「爱的考验与惩罚之方升级」
违规行为：检测到突发事件，因医者拖延执行惩罚任务，现更改任务程序，发布限时规则，强制选择剩余时间：00:04:59
任务内容：与前述任务相同，仅补充规则增项：
若选择接受惩戒，医者需与精灵一同进入新界域，找到精灵的魂引，再进行前述任务。
若选择拒绝惩戒，任务内容不变。
刺耳的指针走动声敲击着珮帧的视网膜，但丝缕狐疑却在她心底升起——是错觉吗……？刚才系统面板被触手穿透之后，好像有一瞬花屏了？此刻细看，任务字体边缘隐约有些重影？
尚在思索，却突然身体悬空，珮帧竟被泽维尔拦腰抱起，拥着她不管不顾地往世界之眼奔去。只抽空回首望了将要苏醒的老男爵一眼。
“泽维尔，放开我！你听我说，系统好像有些异常……”泽维尔不为所动，反而把她箍得更紧，珮帧根本挣脱不开。
“别找借口，珮帧。”
珮帧掌根一边推拒着男人铁箍般的双臂，一边疑心：莫非泽维尔没看到刚才的异象？还是她真看花了眼？
眼看着就要被泽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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