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珮帧眼中，四周如默片上演，无声，只有纷乱的动作。
她只觉得脖颈僵硬，一遍遍在心中确认：选拔多名妻子的宗教领袖，是泽维尔？
蓦地，她极慢极慢地抬头，几乎能听见颈椎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视线投向正殿前那巨幅油画，那幅画也回望她。画中女子与她隐约神似的眼睛，似在嘲笑她。
泽维尔的话响彻脑海：……不会放过你，你带给我的痛苦，我必将百倍奉还……
她的目光寻梭一圈眼前的姑娘，所有参选女子，或多或少都与画中女子——确切地说，是与她有些许神似。
指尖掐入鞭柄，指甲弯曲，疼痛袭来。珮帧浑然不觉，甚至勾起唇角：就这？所谓的百倍奉还就是替身文学？
荒谬至极……
“噼啪——”
狂风骤起，乌云翻涌。沉厚云层中，一道紫电张牙舞爪地劈裂天幕，也劈开了珮帧的视野。
原本布景一样的人群开始涌动，她滞重的意识被拽回现场。
珮帧眼前，雷鸣劈头盖脸倒灌大地，塞巴斯蒂安声音沉厚若教堂钟声，教士袍如蝙蝠翅膀张开，“亵渎神契者圣徒三世之人必遭三道雷击惩罚。”
闪电张牙舞爪，恐吓着人们，围观人群如受惊的羔羊，慌张往河对岸逃窜，维护秩序的灰袍教士们也退回青铜门内，唯塞巴斯蒂安静静伫立原地，身上黑袍烈烈作响，紫光萦绕。
不过片刻，除了被阵法禁锢的珮帧等女子，广场上已空无一人。
满心期待着成为圣后的候选姑娘们后悔不迭，开始抱头哭嚎，试图奔逃，但无济于事，阵法将她们牢牢禁锢。
风刮起碎石，敲得珮帧小腿生疼，也吹走了她脑中关于“替身文学”的一切揣测。她拨开被风吹乱的长发，顶着狂风挡在姑娘们身前，扬声叫喊：“那位教士，你们的矛盾请私下解决，勿殃及我们这些无辜者！”
“哔哔——”
她的话音被尖亮的哨声打断，朱莉珮吹响了挂在领口的宝石哨子，用盖过珮帧声线的音量震慑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你敢动手，今日灵堡就等着覆灭吧！”
塞巴斯蒂安置若罔闻，身上的紫光愈来愈亮，与空中爆闪的云雷勾连。
他抬手，黑色袍袖狂舞，紫蓝交混的电龙“呲啦啦”在裂空中凝聚，怒吼着猛扑向朱莉珮·杜拉克。他应答珮帧的话声同时震响：“雷罚只惩罚该罚之人，无辜之人不会殃及。”
塞巴斯蒂安的话刮过珮帧耳侧，她无暇理会，只紧紧盯着紫色电光——狂怒的电龙内，一枚鸡蛋大小的金蛋隐藏其中，它浑身散逸淡淡金辉，唤醒了珮帧的记忆——那是泽维尔的魂引！
她呆呆凝望魂引，心脏像被无形巨掌攥成一团，酸涩激涌直冲鼻根，眼眶瞬间模糊。
巨大的疑惑瞬间如墨汁倾洒，在珮帧心头无声洇染：泽维尔为什么没把魂引融入体内，这样灵魂衰竭能得到治疗吗？
烈风狂舞，她透过发丝的间隙望向塞巴斯蒂安，那教士曾说过泽维尔要施放“圣徒的法术”……
指的是别的法术，还是泽维尔通过魂引引导那名教士施放了电龙？
但是，如此重要的魂引，既与泽维尔的生死存亡休戚相关，也是治愈灵魂衰竭关键……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他都不应这样将它暴露在雷霆法术之中。
太轻率了。
珮帧一动不动盯着魂引，目光灼灼，像是要用视线烧穿它。
一条比电龙略小的雾状黑蛇窜入珮帧的视野，在电龙啃噬朱莉珮之前，蛇口的毒牙咬穿了电龙喉管。
尖厉的男声随之传入珮帧耳中：“引路人塞巴斯蒂安，别做让你后悔的事情！”
朱莉珮·杜拉克高声呼叫：“父亲，救我！”
“糟了！”泽维尔的魂引在那条电龙里。珮帧下意识叫出声，并抽出鞭子，抬手就要掷向黑蛇。
但电龙的行动比鞭子更快，它化成紫雷炸碎了黑蛇，巨大的“啪嚓”声响起，眨眼间，两股巨大的力量双双消散在空中。
激荡的气流刮得珮帧脸颊生疼，她却顾不上疼痛，视线四处游走，搜寻魂引的动向。
待云雾散尽，安然无恙的魂引映入眼帘。珮帧才肩膀放松，收起了鞭子。
再抬眸，悬在高空的魂引已徐徐流泻出一抹光雾，温柔地、轻柔地将她环绕，像一双温热的臂膀，也像一掬温煦的泉水。
墨蓝天幕下，层云翻卷，电光窜动，整个广场飞沙走石。
那道柔和金光如缓缓流动的金溪，在这涂黑、混乱的广袤中淌出一道坚如磐石的温暖。
候选的姑娘们却仿佛对这神迹视若无睹，她们长发和裙衫被吹乱，蹲聚在一起，抱头尖叫。
只有珮帧静立如雕塑，仰着头，嫣红的唇微张，似惊讶、似动容，似在凝视久违后变得有些陌生的恋人。
就在这静止的凝望中，丹田的热意唤醒了她，她下意识按住那处，一缕细微光丝探出小腹，穿过她的指缝，与魂引分出的一丝光雾产生了共鸣。两者即将纽连之际，领口微热，珮帧低头，嗯？领口内的金刀吊坠似乎闪了一下？
再一回神，丹田探出的微光已然寂灭，而魂引发散的光雾则像迷路的旅人，一时失了方向，凌空萦绕徘徊，在抱头蹲伏的其他候选者间四出探嗅，着急地模样像犬只在寻找遗失的珍宝。
光雾一无所获，很快便失望回退，在完全回归魂引之前，犹自依依不舍地回望数次，失魂落魄的模样盘旋在珮帧眼前，她耳际似乎听到了迷失狗儿找不到主人时的呜呜声。
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划过眼前——她踏入青铜大门台阶范围时，广场上空突然出现了那个半弧形光圈。那之后教士们便宣称圣徒要施法，当时人群私语和那名跋扈女子的言行均指向一件事——在过去的选拔仪式中，这个法术并无先例，是泽维尔突然为之。
是因为泽维尔感受到她了？但无法锁定她的具体位置，所以把参选的女子全部禁锢住？
珮帧双手捂住口鼻，泪水夺眶而出——原来圣徒的法术，不是指那条电龙，而是他在找我……
压在心底的思念与头顶的雷鸣混搅，在骨膜和心头敲击，在叫嚣、在催促：“去，去回应他！”
随即另一种情绪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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