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城郊,一间破旧瓦房内。
破瓦房里充斥着血腥腐败的气息,一名中年男子仰躺在地上,扭曲身体痛苦地呻吟着。他衣襟大开,胸前一片血肉模糊。一圈沉默地围着数个侍卫模样的人,李克柔居高临下地站在中间,手持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浓稠的鲜血正从刀刃淌下。
“姜松,本王问最后一遍,你究竟是搭上哪位官老爷的线儿了?”李克柔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阴森好似寒冰凝结,使人听了浑身战栗。
姜松兀自扭曲着身体,并不答话。
李克柔单膝蹲下,用刀在姜松因扭曲而凸出的前胸肋骨上轻巧地比划了两下,侧头迟疑了一会儿,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将刀尖刺入他肋骨处皮肉之间,姜松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李克柔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手执刀尖在他的肋骨间来回刮擦,刀刃与骨头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姜松也随着这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触电般浑身抽搐,口出不断发出痛彻心扉的嚎叫。
李克柔怜悯地叹道:“你是活不成了,何苦要遭这个罪呢?早些交代就早些解脱。这么多年了,你是了解本王的。你的一家老小都在京城,你走之后,本王定会好好照拂他们。”
血泊中姜松身体渐渐不再抽动,这个陕西汉子平常那双憨厚的笑眼,此刻平静又绝望地望向屋顶,半晌后认命般地断断续续道:“咳……咳,是吏部的刘老爷……”
“嗯。”李克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中刀尖又变换方向,向两根肋骨中间刺去,动作又快又狠,逼问:“你都对他说什么了?”
姜松气息奄奄地小声说着什么,李克柔俯下身来,侧头细听。过了半晌,姜松的声音停止了。
李克柔垂头沉吟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这个跟随自己数年的侍卫,问出最后一句话:“姜松,你再留一句实话给本王。你告诉我,他究竟许了你什么愿?”
他偏着头,凝神望着躺在地上的人:“我对你,不好么?”
姜松惨白的脸上泛起凄然的笑,这个憨直汉子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细腻的感情:“王爷……对我很好,是我一时被贪妄蒙了心……他们答应给我五十万两白银,我好后悔,我好后悔……”说着他用尽浑身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抓住李克柔衣衫下摆,哀求道:“求王爷,求王爷善待我的家人,我的……我的孩子……”
在得到许诺后,姜松松开了手,喘了两口气,眼睛合上,便身体僵直一动不动了。一个鲜红的血手印留在李克柔靛青色的衣摆上。
深夜,客栈内。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在安静的夜里响起,林知数一下子惊醒坐起,稍定了定神,翻身下床一把将门扯开。
门外,秋夜月华如水撒在客栈幽深的走廊里,李克柔一身靛青色衣袍长身玉立,面上没什么表情,双眸中却饱含着各种复杂的神色,正沉默地站立着。
林知数见他神色有异,伸手揽住他手臂将他拉进屋里,转身关好门,又取来蜡烛点上,接着拿来床头的发绳将长发绑好。
再回过头来,只见李克柔已自顾自地坐在桌边,手臂支着头,望着她方才这一番忙碌的动作,慢慢的,面上浮起一层几不可见的、淡淡的暖意,眼中那些看不懂的神色散开了一些。
她坐在桌边,端详着他脸色:“可是姜松的事有了进展?”
“是,我已将他处理了,你不会再看见他。”
林知数大概能猜到他口中的“处理”是什么意思,她想起那日在府衙东门外,那个面色黑红的陕北汉子请她吃烧饼的样子,思绪复杂悲凉,一时间也是沉默不语。
李克柔见她不言语,神情逐渐阴沉下去,自失地一笑:“你也觉得我太过心狠了么?”
林知数心想:你原本不就是这样的人嘛?心狠刻薄,举国皆知,怎么突然之间开始在乎这些风评了?再说事情已经做下了,再来在乎这些也晚了。
她想了想说:“殿下对他有大恩,他却不知感恩,反而为了一己私欲背叛于您,殿下此举,倒也合情合理。”
李克柔双眼失神地盯在半空中,过了半晌才喃喃自语道:“我现在还能想起当年将他从死囚牢里带出来的那一天,他就像今天一样抓着我的衣摆,说此生当牛做马报答我……”
“今年年初他带孩子来我府上谢赏,他儿子才七八岁,挺伶俐的一个小人儿,眨巴着眼睛问我,殿下,为什么要让我爹出远门呀?我说,你爹是出门为朝廷办差去了,他多办一趟差,就有更多像你一样大的小孩子吃得饱饭了……”
“是了,今日我才想明白,缘何他儿子有此一问,原来是姜松在家里念叨的,他厌倦了一年到头出门在外,他孩子长大了,身体又不好,怪不得,怪不得……他要拿一笔养老钱回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嗓子也沙哑了,语气中还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知数何曾见过他这样脆弱的一面,一时间怔住了。初遇时,他就为她解释为何皇帝会不顾旧情查抄谢府,前几日,听了她对姜松的怀疑也淡定自若,林知数以为他早已将这些背叛与谎言视作寻常,却没想到姜松的背叛对他的震动如此之大。
也许,林知数想,哪怕是心肠再冷酷的人,也贪恋这世间真情。尤其李克柔身处天家,人们彼此之间名为家人,却被权力所困,恐怕没有什么寻常人家的骨肉亲情,令他更加在乎身边人的忠诚和真情。
一时间,她心中对眼前这个位高权重、恶名在外的王爷,竟充满怜悯。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已经快于大脑一步,伸出去覆在了李克柔的手背上。
他随即将她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又猛地拉过来放在胸口。林知数突然间被拉拽过去,被迫透过那浸了夜色的微凉的布料,感受着面前男子胸腔中心脏突突的跳动,一瞬间呆住了。
李克柔转过眼来望向她,罕见地浮现出迷茫的神色:“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是了,这定然是报应。我为父皇逼死救命恩人、股肱老臣,是皇家背信弃义在先,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这是报应到我身上了……人心惟危,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
林知数此刻坐得距离他极近,被迫直直看进这双迷茫苦痛的眼睛,手还被他抓着放在胸前,柔声细语地宽慰他道:“殿下追讨欠款是为了亿兆生民百姓,姜松背叛殿下是为了一己私欲,此二者如何能同日而语?”说着便想不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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