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应天城的客栈内。
林知数回到应天已有三日了。三日前刚进城的时候，她就听到街头巷尾的传言：魏国公府倒了。
把随身行李放回客栈，她拔腿跑到魏国公府门口，昔日门庭若市的钟鸣鼎食之家如今已是一片破败萧索的景象，府门口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地看热闹。
林知数混在人群中，看应天府的衙役们如流水一般地抬着箱子鱼贯运出金银丝软、宝瓶瓷器、精致家具。这些华贵物件儿久居朱门之中，只有在这种时刻才能让平常百姓一饱眼福。那些金银宝石在太阳下熠熠闪光，引得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的赞叹之声。
据说魏国公府抄家的阵仗已经如此延绵了数日，尚有数间花厅库房没有清理，不知道还要再继续几日。
林知数每日吃过早饭就跑去看，夹在熙攘的人群中，看昔日的豪华王府一朝落败的惨状，心里黯然，不禁想着谢府抄家时的光景，不知道是否就是这般。
那些成箱运出的金银珠宝中，偶尔夹杂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抄家时有想不开的太太小姐自尽是常有的事。人群看到尸体便发出又害怕，又惋惜，又像是幸灾乐祸的抽气声，自觉为搬运尸体的衙役们让开一条路。
林知数看到，偶尔有脸熟的李克柔的侍卫进出王府，各个面如寒霜，手按在腰刀上，时不时打开衙役们搬出来的箱子检查，有时还会驱赶凑得太近的百姓。
自从回到应天，她再没有见到李克柔，想必他正在奔忙于魏国公府抄家的事情，无暇他顾。
回应天的一路上，林知数心中一直擂鼓般地忐忑着，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住地想着各种试探他的计策、各种逃跑方案、各种或成功或失败的可能性。唯独没想到回来都好几天，竟迟迟见不到他。她心里蓦地松了口气，却又升起一种别样的心绪。恐惧与焦灼暂时散去，她却不知怎的，又渴望着见到他。
客栈房间里，脑中各种杂念思来想去、千回百转，几乎要把她逼疯。她只得走出门，让自己淹没在拥挤的人潮中，反倒能获得一种安定之感。
又一日深夜，林知数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寝衣，散开的长发披在肩上，正打算吹灭蜡烛睡觉，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无比熟悉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一阵略显迟疑的叩门声。
她跳下床飞快冲到门口，打开房门，只见李克柔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长袍，眼下泛着乌青色，嘴角噙着一抹疲惫的笑意，正沉静地站在夜色浓重的空旷走廊中。
林知数赶忙将他迎进屋里，举头就着昏黄的烛光去看他疲倦的脸色，凝视了一会儿，轻声道：“这几日殿下辛苦了。”
李克柔仿佛也在就着烛光观察她的脸色，略微沉默了半晌，问道：“你此次回去还顺利吗？”
“都顺利，事情办妥了。路上姜大哥和其他几位大哥非常照顾我。”
说罢她将梳妆台上的一对银质耳环取过来，放在手心里展示给李克柔看。做戏就要做全套，林知数知道他心细如发，定是要让他见到耳环才能对她此行的目的完全相信。
李克柔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耳环看了看。那对耳环小巧无比，夹在他手指中间显得更加可怜。看罢，他放下耳环，从自己的腰间别着的荷包中取出一根闪闪发光的东西。
林知数这才注意到，自打相识，这是他第一次在腰间别了物事，真当是稀奇。
他将那闪光的玩意儿轻轻地在桌上展开。林知数定睛一看，竟是一根银质项链，细细看去，银扣链是由数个镂空梅花银球串接而成，做工之精巧，令人叹为观止。
李克柔道：“我不懂女儿家的东西，但听你上次说起耳环，方才发觉你平日里不戴首饰，便想送你个什么。送耳环呢，你没有耳洞。送手镯手链那些呢，又怕你打算盘不方便。想来还是项链最合宜，你看看，喜不喜欢，嗯？”
林知数伸手轻轻触摸项链上那些精巧的镂空梅花银球，突然与魏国公府联系在一起，这不会是从哪个太太小姐首饰盒子里抄来的吧？她迟疑道：“这是殿下……买的？”
“……自然是本王买的，怎么……”李克柔疑惑了一瞬便反应过来，脸上显出薄怒，“难道还是本王从魏国公府的尸首身上扒下来的不成？”
“啊，哪里来的尸首？”林知数连忙装傻，“我是想问，是不是应天哪个堂官孝敬上来的？我担心若是殿下收了他们的东西，日后差事不好办了。”
“你放心，本王明白这些事情。这项链是我特地命人打的，看看喜欢吗？”李克柔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林知数心里松了一口气，由衷赞叹道：“我从没见过如此精巧的首饰，怎么会不喜欢呢？”但又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去，望着李克柔道：“但这项链太贵重了，殿下平日里对我已经极尽照拂，我实在不好再收下这样名贵的礼物。”
李克柔疲倦的脸上露出笑意：“你不是希望能安定下来，有世俗牵绊么？这些就是世俗牵绊，日后我还能给你更多。”
这句话一下子让林知数冷静下来。突然间，眼前的项链好像变成了一只银蛇蜿蜒在烛光下，闪着令人心惊的寒光。她心中不禁困惑，魏国公府已经倒了，李克柔在应天的差事就算是办完了，她已经没用了。他对自己这样一个无用之人，在此时此刻，如此下工夫讨欢心究竟是为何？
林知数闪过一个新思路，李克柔要留着她，把她带在身边，就像姜松一般，继续为他所用、供他驱使，因此时不时地要给一些甜头，好让她接着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定是这样，定是这样。
她心知不能任由他继续这样计划下去，她不会一直追随她。等应天城所有的账簿全部更新归档后，她就要与他分道扬镳了。李克柔的身边并非她的生活。
何不趁此机会把这些讲清呢？她这么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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