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公公听到李克柔的话，登时堆起满面笑容，谄媚道：“奴才在宫中伺候这么多年了，从未见过如此标致气度的姑娘，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这时从远处飞来一顶盖着厚厚毛毡的明黄色宫轿，被八名侍卫抬着稳稳地落在众人面前。
“她姓林。”李克柔一手牵着林知数，看也不看钱公公，躬身坐进轿中。
轿中暖意融融，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檀香，与外面天寒地冻的运河沿岸简直是两个世界。林知数坐在李克柔身侧，将大氅脱下来抱在怀中，起轿后不住地掀开窗帘，向外好奇看去。
窗外严寒中，身着厚袄的京城百姓各自闲适地走着，偶有马匹毛驴经过。街道两旁齐整的民房一径直通向远方，仅在城郊便已颇具气象。李克柔只随她去，向后半靠在垫子上，垂眸掐着手指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约莫一炷香后，轿外景致更加疏阔恢弘起来，在寒冬时节尤显肃杀。
“你没挨过这种冻，别再受风病了。”李克柔抬手替她放下窗帘。话虽如此说，但她猜想是城内人多眼杂，他们皇家有规矩不得轻易以面目示人，也顺从地缩回身子。
“再把你的身世跟我念叨一遍，嗯？”
林知数干巴巴却一字不差地背诵了一遍，心里仍然处于恍惚状态。她知道这座轿子是在往皇宫走，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她想象日后回到无锡，和春娟讲自己进宫见了什么皇帝后妃，春娟能相信才怪呢！春娟嗤笑的表情仿佛已经浮现在眼前。
啊！林知数突然顿住。在皇帝后妃面前露了脸，她还回得去无锡吗？还能见到春娟吗？一时间，她心里纷纭万端，各番心绪杂乱极了。
李克柔见她木着一张惨白的小脸不讲话，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便悄悄在袖子下捏了捏她指尖，又把脸凑过去低声道：“一切有我呢。”
“等见过母妃，我们就回王府。娘娘定会留饭，但我请辞。我们回府自己吃，你高兴不高兴？”
他低下头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道：“下午带你逛逛王府，然后添置几件冬装，你的房间我已经吩咐人布置好了，回去看看喜不喜欢？你的算盘摔坏了，我遣人买了京城最好的算盘，各式都有，已放在你房中了……”
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从耳畔传来，但停在林知数脑中都化作了无意义的嗡嗡噪声，一个字也听不真切。她没心情畅想什么日后的王府生活，只用力回握了眼前之人的手，仿佛这是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唯一真切的存在，是她不在梦中的唯一证明。
李克柔感到她手指微微颤抖，心里一片爱怜，便也停下话头，伸手轻轻抚摸她发端，道：“我们迟早要在宫里过这一道的，越早对你女儿家的声誉越好，也越没人敢碰你。”
林知数心中迷茫，更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听到算盘二字，懵懵地说：“不用买那么些算盘了，我随身还带着一个新算盘。”
半个时辰后，暖轿稳稳落地，门帘从外面掀开，露出钱公公的笑脸。
李克柔也不起身，在轿中为林知数披好大氅，系好带子，整理毛领。林知数伸手想推拒却被他轻轻拍掉，只得微微垂头任由他动作，在钱公公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去。
做完这一切，被他牵着走出暖轿，一座无比巍峨险峻的宫殿出现在眼前，殿前空旷的广场回旋着呼号的北风，这威压景象直把林知数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钱公公引着二人直趋宫殿侧门，穿过红墙间的长廊抵达另一座同样巍峨的宫殿之前。
“我去面圣，你在外间等等我，一会儿一起去给娘娘请安，嗯？”说罢便由钱公公引着向殿内走去。
早有伶俐的太监宫女过来为二人脱下大氅，请她到偏殿暖阁中入座喝茶。这皇宫不知何处的暖阁中，地龙烧得极旺，林知数规规矩矩地坐着，只一会儿就热得连罩衫也想脱去。
暖阁并不大，挑高却极为高峻，屋内一尘不染，刚刚侍候她的太监宫女垂手侍立一旁，一言不发。林知数不便东张西望，也肃穆坐着，时间流淌的速度都变恍惚了，等钱公公与李克柔进来寻她时，她都不知过了多久。
“……恭喜殿下在南方立得大功一件，真是天下苍生之福，万岁爷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钱公公一路走，奉承话一路从嘴里流出来。
李克柔看着兴致也不错，却并未搭腔，只是略点点头。想来是被皇帝嘉奖了，林知数心里暗暗为他欣喜。三人走出宫殿，向后又穿过数重宫门，走到一间深深庭院前时，钱公公蓦地停住脚道：“良妃娘娘宫里有客，容奴才通报一声。”
不多时，只见二位雍容华贵的少女说说笑笑自良妃宫里走出，一位眉眼弯弯娇憨可人，一位弱柳扶风清冷傲人，二人皆是珠绕翠围堪称绝色。
行至屋下乍然见到李克柔，二位女子都吃了一惊，撩起手帕捂嘴，又屈膝向他行礼。
林知数感到一阵分外浓烈的香风朝自己袭来，她刚到北方本就不习惯冬日京城的干燥空气，如今又被这香气一激，非常想打一个大喷嚏，但拼命忍住了。
那娇憨少女笑道：“二殿下回京啦，一路可还劳顿？”她探头看到了他身后的林知数，“欸？这位姐姐又是谁？”
李克柔无声一笑，道：“嗯，回来了。改日去我府上，让她招待你俩。”然后停住话头，并未提及林知数身份。
清冷少女脸色骤然一变，死死盯着林知数的脸，娇憨少女也睁大了眼睛。李克柔不再说什么，撩袍向里走去。林知数屈膝向二位贵女行了一礼，也快步跟上，强行忽略身后震惊的目光。
穿过院落时，林知数忍不住小声道:“殿下惯会骗我！我看公主殿下们见了您，也没吓得扭头就跑呀。”
“她们不是公主，一个是凉国公家大姑娘，也是老五的未婚妻，一个是陈阁老家的姑娘。”李克柔细细向她解释，然后揶揄地笑睥了她一眼。
“原本见了我是要跑的，但她俩前不久刚跌了跤，腿脚没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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