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数站在床前，只见他倚着床头，一只手臂在寝衣袖管中，另一只手臂裸露在外面还来得及伸进去，靛青色的外衫堪堪遮住他清瘦白皙的胸膛。
她脸上一阵燥热，连忙背过身去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在换衣服。”
“不管我在做什么，你怎能不敲门就进一个男子房间？你对别人也是这样？”一阵凌乱的穿衣声。
“我敲了。”
“那我开门了吗？”
“您会开门吗？”
“……会。”
“我根本不信，您还生着气呢。”
身后簌簌的声音停下，她转过身来。李克柔一身月白寝衣，发冠已经取下，如墨长发披散在脑后，绷着下巴不讲话。
林知数无比熟练在他面前一蹲，扯住他袖口，柔声细语地说：“我是来诚心向您认错的，我的错有两处，其一错在没有听从您的叮嘱，害得您平白为我担心着急，其二错在没有及时认清自己的错误，又惹您生气。但我现下是真的明白错处了……”
她晃晃李克柔的寝衣袖口，指指自己的黑眼圈：“我那话刚一出口就后悔了，您看我后悔难过得一宿没睡呢。”
李克柔看了她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放在她眼前。
他这是要做什么？林知数试探着把手慢慢放上去，却被他一下甩掉了。
她茫然地愣了一会儿，心里想着：难道他是想要我的脖颈？
嗯，对于他这样的控制狂好像也不奇怪，于是又试探着伸出脖颈，侧着放倒在李克柔的手掌上，一双大眼睛向上不住地观察他的表情，嘴里还说着：“我的一身一命皆系于殿下之手，从今往后我一定惟殿下命令是从……”
李克柔看着少女那一截雪白的脖颈侧躺在自己掌心，还能看到上面青色的血管，掌中沉甸甸的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吓了一跳，仿佛被开水烫到一般浑身战栗了一下。
“你做什么！”
“啊？您又是做什么？”林知数规矩地缩回脑袋，疑惑地眨巴着大眼睛。
掌心的温热触感消失了，他心里一空，恼怒道：“你心里每日究竟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要掐你脖子了？把你的手放上来！”
“不是被您甩掉了嘛……”她小声嘟囔着，一面顺从地把手放到他手上。李克柔握住了她的手，顺着力道把她拉到身边床榻上坐好。
“你不懂得再放上来？这就是你的道歉的态度？”
原来还是在耍脾气。
“我真的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宽宥我这一回吧？”林知数在袖子底下悄悄捏了捏他手心。
他听了这话，却不见高兴，反而感伤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今天你愿意来哄我，明天你愿意来哄我，总有一天就不愿意了。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我身旁不是好待的，不仅要留意危险，而且规矩颇多，在京外还好些，待到了京城，更是要时时留意、处处操心，比不得在江湖上的畅快日子。”
“你与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子不同。她们从小被约束惯了，各个犹如提线木偶一般，已然无知无觉近乎麻木。”
“如今你问我要归宿，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归宿。但我只怕你在我身边被憋坏了，突然哪一天恨上我了。这些事情，你有没有想过？”
林知数听他说得怪怪的，心想，不会等到憋坏的时候，到京城过上十天半个月，我自然就走了。到时候你别拦着我，多给我点儿盘缠，就是给了我一个好归宿，也不枉我担惊受怕地从南到北跟了你这一路。
“我都想过的！”林知数此时表面功夫做足，猛点头：“跟着殿下这一路走来见识过的事情，是我在无锡城里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我一点儿不觉得拘束，反而觉得这是此生莫大的幸事。那个，您……您能别生我气了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克柔的眼睛又疲惫又盛满了温柔。“我也觉得这是幸事，是天意。”
但这温柔的表情还没持续一会儿，他又哼笑了一声：“你看看你昨天那个样子，魂儿都被陈震那帮人勾搭走了，本王能不生气么？不过嘛，亏你还知道担心我是否着凉发热，再大的火气都消了一半了。”他闲闲地靠在枕头上，摩挲着林知数的手指。
林知数任由他动作，见他眼皮微微闭了起来，猜着他是犯困了，她的目的也达到了，便抽回手要起身离去。
“殿下休息吧。”
“回来。”他立刻睁开眼，朝她伸手。她只得又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坐回床榻上。
他缓缓开口说道：“老师有个下属，原籍也在无锡。他不姓林，但他有个故交姓林。这个故交因战事死在西北，朝廷给追封了一个建威将军，门第看得过去。再说，为国捐躯的人，怎么加封殊誉都是说得过去的，因而往后腾挪余地也大。他膝下有个女儿，从小养在老师这个在无锡的下属家里，你先这么委屈一下，好么？”
原来是要让她当这个建威将军的女儿。
“不算委屈，是给我脸上贴金了。”林知数连忙点头，觉得他这一番安排打点必然不易，“让殿下费心了。”
“以后多给我省点儿心就行。行了，快回去补眠吧！”他摆摆手。
林知数便站起身向外走去，但心里总觉得事情没算完，阴差阳错地回头，果然见李克柔靠在床榻上，睁着一双明眸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林知数对他也算有些了解了，他为自己妥帖地忙前忙后做了这么多事，一句“费心”哪里够？他一定还想讨些别的温存和便宜。
她太知道怎么让他高兴了，只要随他发癫他就高兴，日常关心他也能让他高兴。她不想发癫，便想着怎么能自然地关心他一下。
她的视线扫过他全身，见他只穿着寝衣躺着，却没盖被子，便走过来帮他把被子拉在身上盖好，埋怨道：“昨天穿着单衣在甲板上吹风，现在又是躺着不盖被子。”
李克柔舒坦地眯起眼睛：“本王天天的要被你气死，哪里还顾得上冷不冷了。”
林知数给他掖好被角，看他像猫咪一样在午后的阳光中仰着头微闭着眼睛，阳光晒在他薄薄的眼皮上，他这副模样就是彻底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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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日，他们二人每日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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