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主宴会厅灯火辉煌的西侧城楼,像一座被遗忘在时间长河中的孤岛,沉默地、固执地,矗立在深沉的夜色里。
冰冷的夜风,如同无数怨灵的叹息,穿过城垛的豁口,发出“呜呜”的、令人心悸的哀鸣。它卷起地面上的尘土与落叶,无情地抽打在骑士们那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白色铠甲之上,发出一阵阵细碎而又清晰的“沙沙”声。
这里,是寂静的国度。
与远处那个依旧灯火通明、却已然沦为修罗场的主殿相比,这里,是另一个维度的地狱。
一个由等待、焦灼、与未知的恐惧所构筑的、无形的、专门用来凌迟灵魂的地狱。
圣殿骑士团团长张语格,如同一尊用花岗岩雕琢而成的塑像,一动不动地站在城楼的最前端。他的身上,披着象征着骑士团最高荣耀的、绣着金线雄狮纹章的厚重披风,那披风在凛冽的夜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在绝境中依旧不肯倒下的、孤独的战旗。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远处主宴会厅的方向。
那里,曾是欢声笑语与悠扬乐曲的源头。
而现在,那里是一片死寂。
一种比之前任何喧嚣都更加令人感到恐惧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一并吸进去的、深不见底的绝对死寂。
那阵一度响彻云霄的、充满了狂热与胜利意味的欢呼声,早已在不知多久之前,便戛然而止了。
就好像,一曲正在演奏到最高潮的交响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喉咙,连最后一个音符的颤音,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已归于虚无。
从那一刻起,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张语格不知道这种绝对的死寂,已经持续了多久。
一刻钟?半个时辰?
还是更久?
他不知道。
因为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时间,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每一个小时,又仿佛只是一次心跳的间隙。
他只是站着。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克制着自己那早已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的焦躁与不安,履行着他对那位“公主”的、最后的承诺。
“没有见到我发出的、带有这个标记的信号,绝不许离开。”
公主殿下在将那枚象征着王室信物的戒指交到他手中时,那含着泪水的、充满了恐惧与依赖的眼神,此刻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他的公主,是先王唯一的血脉,是这个王国最后的、也是最脆弱的正统。
而他,张语格,是她的剑,是她的盾,是她在这片波诡云谲的权力风暴中,唯一可以信赖的、坚不可摧的壁垒。
所以,他必须服从。
哪怕这个命令是如此的怪异,如此的不合常理。
哪怕他心中那名为“不安”的毒藤,已经疯狂地滋生,将他的心脏缠绕得越来越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必须相信她。
相信她的判断,相信她的智慧,相信她一定有着自己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考量。
这是他作为骑士的、最后的、也是最根本的信条。
“团长……”
一个带着明显颤音的、压抑着极致不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是许佳琪。
这位在骑士团中以剑术凌厉、性格火爆著称的女骑士,此刻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自信与骄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混合了焦灼与恐惧的神情。
“团长,不对劲。”
许佳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烧红的石子,投进了这冰冷的空气里。
“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所有人都死光了一样。”
张语格没有回头。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如同雕塑般的姿势,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佳琪,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骑士,不是在菜市场里散播恐慌的妇人。”
“可是团长!”许佳琪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她向前踏出一步,语气愈发急切,“您难道没有感觉到吗?那阵欢呼声……那绝对不是公爵的叛军被击溃的声音!那是胜利者的狂欢!是他们……是他们在庆祝!”
“主殿一定出事了!公主殿下她……”
“够了!”
张语格猛地转过身,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许佳琪,声音里带上了刀锋般的寒意。
“你是要违抗公主殿下的命令吗?”
他缓缓地举起自己的右手,那枚由公主亲手交予的王室信物戒指,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公主殿下在将它交给我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不见信号,绝不妄动!这是命令!是铁律!”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待!等待公主殿下的信号!然后,遵从她的意志,去剿灭那些该死的叛军!”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听到它的骑士的心上。
许佳琪被他那充满了威严与怒火的眼神震慑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在身旁另一位骑士的拉扯下,不甘地、屈辱地,低下了头。
拉住她的,是戴萌。
与许佳琪的火爆性格不同,戴萌是骑士团中出了名的沉稳与冷静。她拍了拍许佳琪的肩膀,然后对张语格微微躬身,用一种更加理性的语气说道:
“团长,佳琪只是一时情急,她也是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我们都相信您的判断,也愿意服从您的命令。但是……”
戴萌顿了顿,她抬起头,目光同样望向了远处那片死寂的宫殿。
“但是,这寂静,确实太不寻常了。我们在这里,就像一群被世界遗忘的瞎子和聋子,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这种感觉……让人不安。”
就连一向最沉稳的戴萌都这么说了,张语格心中的那根弦,不由得绷得更紧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不寻常?
他又何尝不感到那深入骨髓的不安?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他对危险的嗅觉,远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敏锐。
从那阵狂热的欢呼声响起,到它又突兀地消失,再到此刻这如同坟墓般的死寂……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不祥预兆的谜团,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
无数种可怕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翻腾。
公主殿下的计划失败了?
公爵得手了?
现在那阵欢呼,就是公爵在庆祝他的胜利,而此刻的死寂,则是他在清理现场?
不!
不可能!
张语格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公主殿下那么聪明,她既然敢设下这个局,就一定有她的后手。
骑士团就是她最大的后手!
她一定是在等待一个最关键的时机,一个能够将公爵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的、决定性的时机,才会发出信号。
他必须相信她。
他只能相信她。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作为一名骑士,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荣耀。
想到这里,张语格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不安,重新转过身,面向那片黑暗。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与坚决。
“戴萌,你的担忧我明白。但是,军令如山。在没有接到新的命令之前,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坚守岗位。”
“吴哲晗。”他点了另一名年轻骑士的名字。
“在!”
一直站在旁边,同样满脸焦灼的吴哲晗立刻应声出列。
“你,带两个人,去城楼的西侧翼,将我们的视野扩大。记住,只是观察,不许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来向我报告。”
“是!团长!”
吴哲晗领命,立刻带着两名骑士,迅速地向着城楼的侧翼跑去。
看着那三道远去的身影,张语格心中的不安,却没有丝毫的减轻。
他知道,自己这个命令,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只是想找点事情做,找点事情让他的部下们做,来分散这种足以将人逼疯的、无所事事的等待。
时间,再一次,陷入了那粘稠而沉重的、缓慢的流逝之中。
夜风,似乎变得更冷了。
吹在人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人生疼。
城楼之上,除了骑士们那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愈发粗重的呼吸声,便再无其他声响。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心中那头名为“恐惧”的猛兽,做着殊死的搏斗。
张语格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剑柄。
他那常年握剑而生满厚茧的掌心,此刻,竟渗出了一层冰冷的、粘腻的汗水。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闪回着一幕幕画面。
他想起了先王在将骑士团交到他手上时,那郑重而又充满信任的嘱托。
“张语格,你是朕最信任的利剑。从今以后,守护那不勒斯的王室血脉,就是你和你麾下骑士团,至高无上的使命。”
他想起了在先王的葬礼上,那位身着丧服的公主,在自己怀中因为悲伤过度而昏厥时,那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和那张苍白得令人心碎的脸。
他想起了在自己的寝宫里,公主将那枚戒指戴在他手上时,那含着泪光的、充满了托付与依赖的眼神。
“张语格团长,我的身家性命,那不勒斯的未来,就全都……拜托给你了。”
誓言。
使命。
托付。
这些沉重而又神圣的词汇,像一座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而现在,他却只能像一个无能的傻瓜一样,站在这里,站在这座远离战场的孤岛上,眼睁睁地看着他发誓要守护的一切,可能正在被黑暗所吞噬。
这到底……算是什么?
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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