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救过我的命,也帮着我们一家团聚,单论这点,它就不是什么坏东西。”
邵文石想着,这乱世里头,人心比什么都难测,能得它几回暗中相助,已是天大的情分。
蒋女也道:“说回来,砀儿当时被那驴子驼回来时,我就想。完了。那一定不是普通的驴子。”
一个孩子竟被一头驴子在纷乱的人堆里,被稳稳当当送了回来,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邵文石柔声道:“可能是天马。”
当时那“驴子”能咬着绳子帮他将蒋女救上来,就非简单的“驴子。”
蒋女:“无论是不是天马,我们都欠了情。”
这话像有重量般,点破二人共同的心事。
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欠人的还好还,欠这种来路不明的恩情,反倒叫人日夜记挂。
“所以,如果我放它出来,你会怪我吗?”
邵文石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怕惊动这山,也怕惊动身边人。
“我……也是有这个念头。当我不经意间瞧见这这下面封印着鸾鸟。我就很惊讶。凭着传说,我在想……”
停顿了半天没说话。
邵文石紧握着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过去。
这炙热的温度压下了蒋女指尖的轻颤。
蒋女才道:“会不会祖先也有错误。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蒋女说着目光重落下。“便想着拉你上来瞧瞧。”
邵文石望着青台下面那一团化不开的墨绿,又侧头看了看身侧妻子发丝间若隐若现的白发。
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当时违背了族训,带着你们出来。没想到外头更乱。本来只想找个地方躲着,以为都结束了。我们的孩子能过上正常的生活。没想到,你竟是与我一脉相承。”
他这一句一脉相承里,有惊,有叹,也有说不清的宿命感。
他不敢回去,也隐隐的察觉到蒋女可能带子回去。
可却不敢。
好不容易才逃离。
没承想来的更深。
邵文石说着,仍忍不住叹着气:“咱们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你想做什么,我陪着你就是了。咱们既欠情,咱们还。我们这个年岁了。既体会到了这份恩德,便不该再让子孙来还。只希望孩子们能有个好的人生。”
蒋女鼻尖忽然有点发酸,只点了点头,并不吃惊,只是笑着。
但这笑,却很是勉强。
邵文石从怀中拿出之前已经残破的石头。
那石头也没有了形状可言。
极有棱角。
“这是我在居住的房中找到的器物。这是做什么用的,你可知道?”
蒋女努力想了想,脑中却只有些模糊的影子,什么也抓不住。
只好摇了摇头。“我那时太小。真的想不起来。而且我想,就算我大些,也不会教我的。毕竟之后我是要嫁出去的……”
这话说的轻声,却是透出了蒋女内心最脆弱处的柔软。
虽没说,却道出了最实际的情况,也是最脆弱的心底。
一切事的缘由:家里,重男轻女。
邵文石也不再说,反而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自找到后,就觉得,这必有用途。”邵文石掂量着手中石头。
拿那残破石头上,往青台中央慢慢挪过去。
毫无反应。
邵文石的手垂在。“可惜,我也不会用。”
但此刻,下面的青石台却有了反应。
被触上的地方,隐隐泛着绿光。
邵文石察觉,拿起石头细看。
再靠近时,还是没有变化。
想着端倪,转着方向,当绿光再次闪起时。
邵文石急忙拿起瞧着那端面。
原来那处沾着他的血。
虽然他对于那天的事的记忆断断续续的。
但是能想起他奋力凿石,力量大的鲜血蹦出。
而且那时,本能的就掏出这个石头。
看着自己的手上。
当时太用力,似乎是手上被这石头划破了。
但是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
石头上的血,此刻也已经干涸。
隐隐的在那石头棱角之中,颜色只是略微发暗。
似为验证般,再次以曾沾血的一段靠近青石台。
果然那石头才一触上青石台,那所触上之处便隐隐泛着绿光。
那绿色的光芒不大,却比没有任何反应的好。
邵文石拿起石头瞧了又瞧。
总觉得将普通石头收在房中不对。
难道是妖物?
要以人血为引?
但看来并不嗜血。
至少自己眼下健康,手上也没痕迹。
又对这青石台有反应。
转过石头,仍以沾着血的一侧,轻轻划过掌心。
想着,哪怕没有作用,也没关系。
那血顺着石头,洇入。
殷红的血顺着棱角漫开。
整块石头越发颜色深沉。
血顺着石头朝中去,并未流下。
似乎全合在石中。
将那沾血的石头转而贴在青石台上。
青光大胜。
在下照映着邵文石半张青色的脸。
并伴有隐隐作响的嗡鸣。
可只是如此。
“差点什么。”邵文石瞧着眼前的情况,喃喃道。
看着手上渐渐凝固的血痕,邵文石越发对这石头敬畏。
这伤口算得上半指宽。
虽然初划时只觉得有点刺痛,也没想划这般大的口子。
划开后,觉得那痛入骨,却凭着毅力更加攥紧了石头。
这一下子,伤处便被石头撑开。
邵文石也没敢再动。
眼下思绪纷乱。
转手间反而忘了这疼。
再看时候,原来血都凝住了。
那这石头,可能不是邪物。
蒋女瞧着,忽然想起来那时候娘亲与乡里们在山上不停的凿。
来送饭时,娘亲还有那些人手心处的伤。
看到邵文石手上也是这般,便也拿过那石头。
不顾邵文石的阻拦。
也在手心上划下一道。
那血却未如邵文石的血一般,却落了下去,落在青石台上。
似乎是过于光滑,又或是涂了一层油面。
那青石台半分留不下那血迹。
邵文石拉住蒋女的手,本是想看看她的伤口。
可两只手才接触到。
邵文石才接过那石头。
蒋女的血便有了归处,顺着流向了邵文石手中的石上。
两人的血,顷刻融合。
那交融在一起的血落在青石台上,猛然间青光炸开。
刺得两人都不由得眯起了眼。
随即光芒收小。
细细看着,那血竟渗入青石台中。
能瞧见纹理。
红色的血,却是青色的脉络,纹路顺着攀岩,西通八达的顺着朝往青石石心中渗。
两人站在山上,觉得自脚底处开始轻晃。
两人颤着身子,感受着这座青石台震颤。
令两人未能想到,这青石台竟顺着着纹理开始开裂。
以青石台为地基,此山将不复存在。
顷刻成片片尘土。
两人失重,从高处坠下。
急速的视物变换,让两人都不由得抓紧了对方的手。
不知在哪出现的鸾鸟只在远处煽动了一下翅膀,便出现在两人身下。
呈着二人朝下落去。
两翅各担一人。
却全不耽误那翅膀再次煽动。
在左翼之上的邵文石,在煽动之时,似乎瞧见眼前过了不少山海。
其中夹杂着熟悉的折人谷。
还有从未见过,却格外引人注意的一座破庙。
但只是一瞬,还没来记得看清就已消失无踪。
其后闪过的仍是无尽的山海。
“文石。”
蒋女颤声轻唤。
邵文石低头,眼前是徒留一地绿色液体的“青石台”。
极巨大的一只七彩鸾鸟躺在地上。
浑身的羽毛因为稀疏格外分明。
还未瞧得清楚,就被那双眼睛吸引。
昏黄的眼睛,一动不动。
瞧着二人,眼中挤出一滴泪。
正混入身下的青石台上。
口中也发出一声沉郁又漫长的叹息。
两人身后的那只半人高的鸾鸟缓缓的到它身侧。
翅膀收拢时几乎听不见扑扇的声响。
邵文石才反应过来两人不知何时已经重站在地面之上。
小小鸾鸟低头用尖嘴轻轻捋了下那鸾鸟的侧身羽毛。
虽然轻柔,可仍是触之即掉。
脱羽之后,露出内里肉色的皮肉。
光裸着,再没有原先那层华彩遮掩。
赤裸裸的,让人瞧着不大舒服。
而那小鸾鸟身上,羽毛丰盈。
光泽照人。
对比明显。
可邵文石却注意到,原本很板正,排列有序的羽毛,也少了一支羽毛似得。
但空隙并不明显。
但就像是一块完整的绸面上被抽走了一根线。
怎么瞧都有缺失。
一声清越绵长的鸟鸣。
大鸾鸟朝天唤了一声。
随即小鸾鸟双羽伏在大鸾鸟身上,也发出一声鸣叫。
那鸣声并不尖利。
对于方才的鸟鸣,反而柔润悠远,从喉间缓缓送出。
并未抬头,可却像朝天上而去。
小鸾鸟其后转头看了眼邵文石夫妇。
两人很快就被那双黄色的眼睛吸引。
那小鸾鸟嘴尖稍稍偏下,似乎是略低下了头。
邵文石本来瞧着它的眼睛,此刻再瞧已彻底消失不见。
徒留一地的羽毛。
瞧着大小都是大鸾鸟的。
可能是移动,反而大把掉落的。
邵文石拉着蒋女,两人踉跄着走近。
那尾羽上九色光华流转,在晴日里泛着柔和的光,可拿到手中后,顷刻变为白色。
一阵杂土妖风而过。
四面八方的灰土被卷成一片。
谁也睁不开眼。
风势急猛,两人只能侧过脸,抬手护住眉眼。
连站稳都很是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风才渐渐停歇。
等他们再睁开眼,眼前满地的羽毛都已经不见了。
连一丝痕迹也没有。
徒留邵文石手中那一支白色羽毛。
眼下便收进怀中。
脚下的地面被风吹得太平整,像是从未有过山石崩裂的痕迹。
山风重新变缓,日头已经偏过了西斜。
不远处,陆陆续续传来呼唤人回家吃饭的声音。
并无阻拦,顺着村庄的路直直入耳。
落在耳中,听得两人心头发暖。
但另一方面,害怕被人发现。
那么高的山,推开门就能看到。
必定顷刻就被人发现。
这种担心,让两人心中却有些发虚。
这该如何同众人解释。
想起时看着手中的石头早已不在。
而手中的红痕也已凝固。
但蒋女的手还在流血。
将身上的衣服撕成一片布巾,裹住她的手心。
却见那血仍旧一点点地渗出来,并不能止住。
邵文石只得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压住。
直到那血慢慢不再往外渗。
想来是她方才划得深了。
“咱们祖先守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蒋女的声音很低,散在风里。
“对错哪有那么分明。我们认为是对,就成。至少我们不后悔。”邵文石牵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却比方才更加忐忑。
不知要面对着什么
脚步踩在草叶上沙沙作响。
很快便要走进山脚下那缕袅袅升起的炊烟里。
走回村中,不少人同他们打着招呼,却都没有问起这事。
两人打山的方向来,山又顷刻平了,他们是都未注意到吗?
怎的半分不好奇?
邵砀也迎过来,唤他们回家吃饭。
两人瞧着邵砀,却是他并未说旁的话不禁有些疑惑。
直到晚上,闭门锁户,两人仍是不断地朝外头张望。
邵砀、邵桦兄妹二人也各自做着手里的事,半分未曾问及。
眼看众人皆无追问之意,直到此刻都快要睡下,邵文石才唤来两人。
想借着话头提及。
“方才山上的事,你们不想问吗?”
邵砀两人面面相觑,邵桦率先发问:
“山?什么山?那土坡?出什么事了?”
“没事。都去睡吧。”邵文石心中满有疑问。
一夜过后,天才刚蒙蒙亮。
邵桦便急急过来敲门。
蒋女起身开门,连邵文石也披衣起身。
只以为是有人来兴师问罪,却只是邵桦颇为激动:“我今日只觉得外头异常的亮,从前不是这样的。总觉得这外头少了什么。我便出去瞧了,本能的觉得外头的土坡太低了。而且,我站在上面,有很强的不安感。爹,娘,你们昨晚是想说什么吗?”
邵文石心里一紧,刚要开口答话,就看到邵桦身上带着的那彩绳。
彩绳颜色鲜明,系着几块布做成的兜兜,本没太在意。
但经过昨天近距离瞧过鸾鸟,且捡到一片羽毛。
这才对眼前的彩绳有了实感。
“这是……”
“锁妖绳。”
蒋女替女回答道。
邵文石猛的抬眼转而看向蒋女,面上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