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景和来说,日日都相同。
春末夏临的天儿,城郊又到了播种中稻的日子。
一并来临的,是学堂里越发稀少的学童。
世人皆说这金陵城物阜民丰,可却鲜少有人知晓同通州接壤的边缘处,有班靠天吃饭的农户。
因离城中远,家中又世世代代种地,故此许多该至学堂的稚童都未曾识过字。
他去那儿本只为散心,未曾想却一日日去了近一载。
今日便也是去那儿了,送走一个个甩了满身泥点子的小娃娃,故此归的有些迟了。
刚从书房出来,刘管家便迎了上来。说王妃似是齼夏,晚膳时并未用多少。
果不其然,去了那寝室,便瞧见每日就寝前都欣喜迎上来的少女闷不做声的垂下小脑袋。
暗卫早来报过,说王妃今日去了那秦淮河。
在外忙了整整一日,景和自是知道槐序的热浪有多不舒服。
明明是最怕热的,却在日头极晒的河边徘徊了那般久。
也不知到底是要作何。
从吴虞第一次偷溜出府,景和便已知晓。只是他对少女的来历依旧没有判明,故便先随对方去了。
只是好似未曾寻到,总是狡黠晶亮的眸头次没了熠熠。
日日都欢快在耳边的叽叽喳喳,兀然间听不到,景和分不清心底倏然划过的是何物。
放浅气息,景和慢慢阖上眼眸不再去想,苾苾的奶香却猝然闯到鼻尖。
须臾便是温软的细腻。
委屈巴巴响起的娇声让景和下意识撑起身子,放至脸颊的细腻被动作一晃,便是砸落在怀里的小小脑袋。
闷哼在胸口响起,大掌眼疾手快的将人捞起,却还是迟了一步。
捂住额抬起小脸的少女脸颊红红,鸦羽般垂下的长睫扑闪扑闪的,犹如那被云霭遮住的蟾宫。
而那挂在睫尖的泪珠只是轻颤,便似那枝丫上的碎琼扑簌簌落下一串又一串。
留下贝齿痕迹的下唇一扁,便是含着哭腔的瑟瑟。
“再也不要喜欢王爷了!”柳叶眸噙着泪,声息隐在被洇湿一片的枕上。“好痛。”
破碎的呜咽低低传到耳边,这个哭泣时同那明媚话语全然不同的闷沉让景和怔愣了两瞬。
“是本王鲁莽了。”
他说。
可那枕却依旧被泪水浸洗着。
成亲前,景和从未同女子相处过。在军营时,流血负伤是常事,可却从未有人将眼泪让他瞧见。
去看望外祖母时,老人家说女子都是要哄的。
她唤对方阿虞。
而那个在他面前景和却总是捉摸不透的姑娘,便会软声在老人的怀里回着一遍又一遍“阿婆”。
指腹摁向眉间,唇再度轻启。
“阿虞,抱歉。”
被罗幔围住的这方不甚明亮的卧榻上,终有人抬起那方涟洏面庞。
他听见对方小声耳语着,“我喜欢王爷这般叫我。”
豆大的泪珠不住滑落着,少女用手撑着离的更近了些。“既是王爷将我惹哭了,便要帮我擦干净的。”
玉颈扬起,那张比白玉还要柔滑的颊在低头便可碰到的距离。
手腕轻抬,软玉立刻暖至指腹。似是嫌他擦得慢,小脸左右蹭了蹭,便将那有着厚厚茧子的虎口也沁了湿。
水光潋滟的柳叶眸在刹那间瞪圆,须臾便是更多的泪花。“王爷受了好多的苦。”
被利刃划了长长一道又一道伤口的疤痕,景和早已不记得是在哪场征战中落下的了。
凸起的道道痕迹,被柔夷小手握住。那个片刻前还哭个不停地少女带着他的掌心,划过一道又一道泪痕。
“本来今天还想同王爷闹别扭的,因为我有些不开心但王爷却没有哄哄我。”
哭的红红的眼角轻轻眨着,被浸湿的睫如在雨夜飞舞的蝶。
她说,“对不起王爷,是我太过不懂事。”
她说,“臣妾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缩成一团的少女瓮声瓮气的说着“晚安”,手心的水珠还未干,一并将景和的眉心也带了湿。
半响,他开了口。
“阿虞是因为何事不开心?”
明知道那眼泪都不是因为他,却还是问出了口。
“臣妾还是不让王爷不开心了。”
大掌将那团越缩越小的球扯到身侧,他终是说出了对方想要听到的话。“可是本王想要知道。”
偌大的榻上,闲了一大半的里侧只有空空。而那个终于从丝被里露出一双眸的少女,正惴惴不安的投来视线。
眸子眨了又眨,她终于开了口。
“因为我每日都同王爷讲睡前故事,但王爷却从来都不夸夸我。”垂下委屈的眼角,那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母亲还在时,便总会夸阿虞好棒。”
“也总会因为喜欢阿虞,所以常常送阿虞喜欢的东西。”
再度湿润的眼角让吴虞一把将丝被盖住头,片刻前那假眼泪其实是她扭了一把软肉这才哭出来的。
而方才的泪,却并不是的......
她想妈妈了。
那无意识说出的话,都是真的。
小时候家里并没有什么钱,但在摆摊结束后的傍晚妈妈却总是给她买一串爱吃的糖葫芦。
那时的糖葫芦真的好甜好甜呀,甜的她整个童年都像被那层包裹住山楂的糖一般。
只是,她再也没办法吃到了。
也再不会有人同妈妈这般疼她了。
下意识咬住唇的牙齿死死将呜咽憋在嘴巴里,吴虞讨厌这个计划里并没有的第二次哭泣。
她不喜欢这样。
眼泪多了就不再值钱了,也不再有效果了。
可却偏偏有人硬要将她脱离计划的一面曝露出来。
将丝被拉开的男人有着好看脸庞,只有月光从窗角洒落的室内,那双桃花眼里有着吴虞头一次见到的光景。
“本王明日也要同外祖母告状,明明早就将那唯一一把库房钥匙给了阿虞,却还是把人给惹哭了。”
*
第二天醒来早已是日上三竿。
得益于昨夜那两次哭泣,吴虞的双眼肿的已同金鱼没什么区别了。
行走江湖十八年间,她一直秉承着脸皮厚的原则。
反正只要不是自己尴尬,就是别人尴尬。
所以,最后那场由自己搞起的闹剧也由她的强词夺理落下帷幕。
男人眼角缀着轻笑,吴虞却还是在那嘲笑中未落下风。
她说,“王爷竟将欢喜臣妾的心藏得这般深,我好开心呐。”
呕。
吴虞要吐了。
这般做作的情话,果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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