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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爱惨

小说:

复刻那个凤傲天

作者:

咖啡不是妃

分类:

古典言情

那纸上分明写着:

“夫君,妾身唯愿与君白首不相离,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与君相守,若生背弃之心,凭君发落。”

落款依旧是“叶晚桐”,只是那落款上方的字有着她写不出的清俊隽永。

叶晚桐不敢想,“凭君发落”的后果会如何。

她读过最讨厌的一本话本里,有对夫妻,其中一方背信弃义,另一方便用刀捅开了背叛者的胸膛。

叶晚桐虽不能目睹此血腥景象,但光是靠想象,便觉得胸闷气短。

青溪松开对她的桎梏,把她从桌边拉开,一挥手熄了所有烦躁跳动的蜡烛,又将她正面圈到怀中,摩挲着她的眼尾,好声好气地问她:“桐儿,念给我听,好不好?”

这不公平,叶晚桐望着他看似委屈却潜藏着疯狂与偏执的双眸,兀自想着。

她原先不知道青溪是神,才能斗胆与他做夫妻,但青溪一直都知道她只是个凡人,还试图用这种海誓山盟来约束她。

什么生生世世,她转世无数次,谁知道会变成什么?到那时,她或许早已成为一株海草,他却还是那个他。

可她毕竟心软,舍不得拂了他的兴致,也舍不得伤害他。毕竟不告而别,是她有错在先,他只是让她念一段词而已,此举若是能算得上惩罚,她已经该感恩戴德了。

叶晚桐相信以神之力,甚至不用拿刀捅她,她就可以死得无声无息。

这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可青溪的声音越来越软,到了最后,他近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在求着她说出那句话来,她的恐惧便也在见到他通红的眼眶时烟消云散。

“别、别哭……”她不自觉地抚上他的面庞,喃喃道:“好,我念。”

青溪贴心地把那张纸送到她眼前,她垂眸小声念道:

“夫君,妾身唯愿与君白首不相离,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与君相守,若生背弃之心,凭君发落。”

念着念着,她的心便跳得愈发迅疾,而她的伴侣,也将她搂得愈紧。

念完后,青溪总算将她放开,叶晚桐觉得有些热,便伸手将身上的嫁衣挪下,青溪自然地接过嫁衣,放在手上,说:“明日再穿,我说过,你若愿意,我可以让你日日做新娘。”

叶晚桐无奈地脸红,转身就要走,青溪的藤蔓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缠上来,将她扯回原地。

“别走,你还要走吗?”他垂头问她,“你究竟为何离开?”

追寻理想的借口已用过,叶晚桐又实在不想将分开的理由怪到他的身份上,犹豫了许久,总算找到了新的由头。

“晚桐、晚桐若是说了,你可别生气?”

他点头,道:“至少不会比方才得知你要和离时生气。”

“我……”叶晚桐吞了口唾沫,道,“我同你成婚,是为了模仿贞女侠,她当时刚同慕家人成婚,你又说你是慕家人,我便动了心思。”

顿了顿,她继续道:“贞女侠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而她如今却走火入魔了,我不能放任她孤苦无依在外漂泊,便想去陪她。”

叶晚桐边说边心虚地偷偷瞄他,她着实不擅长说谎,技巧生硬,语气飘忽,就差把“我在说谎”几个字写在脸上。

青溪知她所说并非真心话,他昨日躲在古董铺外听黎夏与叶晚桐交谈时便有了猜测,可叶晚桐既然不愿意说出真实理由,他不介意同她绕下去。

至于李贞入魔一事,那日见过慕谦后,他倒也信,只是比起叶晚桐是如何得知李贞入魔的,眼下别的问题更重要。

青溪思忖片刻,挑眉问她:“她和离了,你便也学着她和离?”

“不是,”叶晚桐连连摇头,“倘若我当真要学着她和离,得知她和离的那日我便会对你提的……”

她想着想着也无法说服自己,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被他的藤蔓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她脑子一热,说出了自己也不敢置信的话来,“我只是想学着她走火入魔,让她没那么孤单。”

说完后,她才发觉不对,忙捂住嘴巴。

可青溪听了却陷入了沉思。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在真心为她思考着。

良久后,他开口道:“你可知李贞为何会走火入魔?”

叶晚桐大脑一片空白,只会麻木摇头,青溪挑起她方才扭动间弄乱的头发,为她束到耳后,笑着说:“她堕魔是因她爱惨了道侣,你若不爱惨我,哪怕同我和离,也堕不了魔。”

叶晚桐费解地望着他,好似他胡诌出来的话当真有几分道理似的。

青溪对上她茫然的眼神,笑意加深,问她:“你还要走吗?”

“我还能走吗?”叶晚桐木讷地问他,“我真的能走吗?”

她清楚地明白,她只是个普通人,她不该把神明据为己有。可她更害怕的是,神明只是在玩弄她,而等她年老色衰之时,便是神离开之日。

可她本不应该如此自怨自艾。她向来不喜自己的容貌,认为那不过是招摇的皮囊,给她引来一堆麻烦,如今却开始恐惧这幅皮囊终有失去香气的那天。

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他拥有着无限的寿命,而她不过是山海间的一只蝼蚁。

而刚才她已经当着他的面念出那般庄重的誓言,他真的会让她走吗?

青溪当然不可能放她走。他无法忘记晨起发现屋里空无一人时心中的怅然与恐惧。

他以为叶晚桐被魔族抓走了,或是被黎夏带离,疯了一般满城满山地寻找叶晚桐。

就在他记不清去了第几个城、掀开第几座洞穴的顶后,他才想到叶晚桐或许不是被抓走了。

回到家后,他终于在床底找到了被风吹下的和离书。只一眼,他的血液便凝滞。

屋中的窗与墙悄然间爬上一层霜,那冰霜逐渐蔓延至他的脚下,将他冻在床边。

她怎么可以抛下他?

他献出了山神的全部,才换回关于她的记忆,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这辈子都将被叶晚桐这个人束缚,永远只属于她一人,甚至只要她让他去死,他也可以顺从地听她的话。

她怎么可以抛下他?

当然,他不会让她知道他做了什么,这只会吓着叶晚桐,让她时时刻刻谨小慎微地对待他。

他唯独不想见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唯独不想见到她同情的目光。

“你可以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语气中的笑意冰冷又虚伪,“既然你想堕魔,那不如先学着爱我,等你爱惨了我,我再放你走,如何?”

叶晚桐懵然望着他。

如今,他们二人的对话演变至此幅模样,已完全丧失了让人理解乃至回答的半分可能。

他藏着,她隐瞒着,李贞这个可怜人就被当作他们遮掩的纱布,被两人扯来拉去。

青溪的问题一落地,屋里便静得令人心慌。

她的迟疑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她厌弃,慌乱间指尖一用力,竟凭空在掌心化出了一柄匕首。

叶晚桐仰起的双眸定在他脸上,仿佛虔诚等待着神解惑的信徒。

别这样看着我,他悲切地想,别仰视我。

我与你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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