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永和宫的檐角还沾着晨露,宫里便已忙活起来,人影穿梭却脚步轻缓,透着几分规整的静谧。
萤秋手持清单,正指挥着宫人有条不紊地收拾箱笼。
夏季的轻衫薄裙叠得整整齐齐,常用的药匣香料分类码放,四阿哥和六阿哥的书具玩具也一一用软布裹好,妥帖安置进箱中。
就连明秀惯用的那套汝窑茶具,以及案头素心兰的青花钵,她都特意吩咐两个稳妥的小太监小心分装,再三叮嘱不可磕碰。
不多时,胤禛身着一袭宝蓝色暗纹缎袍走了出来,他脚步轻快,目光却频频往后院瞟。
明秀正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看着宫人打包书籍,见他这副模样便知有心事,抬手轻轻招了招:“四阿哥过来,可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吩咐人备下?”
胤禛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垂着眼犹豫片刻,才小声开口:“回额娘,儿臣想着后院的造化和百福,能不能也带它们去畅春园?”
他每日都要亲自去看看两只小犬,若一连数日见不着,还真有些舍不得。
明秀闻言轻笑,“倒是把这两只小东西忘了,也罢,带着它们去,你和小六在园子里也多些乐趣。”
她转头吩咐福禄:“去后院把狗笼收拾出来,备上它们惯用的狗粮和水囊,仔细照看,别让它们在路上惊扰了圣驾。”
胤禛大喜,连忙谢过明秀。
明秀又道:“昨日你皇阿玛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吧?到了畅春园,你太子哥哥读书时,你便可随侍左右,这是天大的恩典,要惜福,更要上进。”
胤禛小脸肃然:“是,儿子会用心读书,定不辜负皇阿玛和额娘的教诲,不辜负太子哥哥的提携,请额娘放心。
各宫都在忙着收拾行装,昨夜康熙携太子驾临永和宫的消息,也已悄然在后宫传开。
此事虽未大张旗鼓,却如一颗石子投入静湖,在妃嫔间荡开层层涟漪,各人心底都自有盘算。
承乾宫里,皇贵妃佟佳氏倚在贵妃榻上,一手轻抚着日渐隆起的腹部,一手接过宫女递上的安胎药。
她身侧的心腹如玉低声禀报着昨夜永和宫的事:“……皇上亲自带着太子殿下去了,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时神色很是温和。听闻,皇上还允了四阿哥在畅春园伴太子读书。”
佟佳氏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啜了一口。
药汁苦涩,她眉心微蹙,缓了片刻才道:“德妃素来谨慎本分,皇上带太子去她那儿,也是看中她那里清净,能让太子松快松快。”
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如玉却觑着她的脸色,小心道:“话虽如此,可这恩典……到底是独一份的,且皇上让德妃协理畅春园琐事,娘娘您看……”
佟佳氏放下药碗,接过帕子拭了拭唇角,淡淡道:“本宫如今身子重,精力不济,皇上找人分忧也是情理之中。德妃资历深,性子稳,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她抚着腹部,目光落在窗外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上,声音轻了些:“皇上总归是为本宫思量,有人分担,本宫也能安心养胎。”
话虽如此,她眼底深处,终究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永和宫那位,入宫多年,从宫女到德妃,不争不抢,却始终稳稳地立在皇上心里一个特别的位置。如今连太子都带去了,这份体面,便是她这皇贵妃,也未必有。
永寿宫中,贵妃钮祜禄氏正对镜簪花,鬓边一只赤金点翠步摇衬得她容颜姣好,气度雍容。
听了宫女的回话,她只轻轻“嗯”了一声,左右端详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德妃倒是个有福的,能得太子殿下登门,也是她的造化。只是论家世论位分,协理园务的差事,哪轮得到她出挑?”
话音落,她心头莫名发堵,指尖攥紧了发簪:“莫非上次承乾宫那位险些滑倒,皇上疑心是本宫做的,才故意抬举德妃?”
身边的宫女忙上前劝慰:“娘娘多虑了,皇上许是一时兴起,才将差事交给德妃娘娘,未必有别的心思。”
钮祜禄氏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一时兴起?这般‘一时兴起’多了,可不就成了常态?”
皇上若是单单去永和宫坐坐,她倒不会放在心上,可偏偏带了太子去,这份看重,让她难免心生不快。
从前倒真是小看了德妃,也不知她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不动声色得此恩典。
而宜妃郭络罗氏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翊坤宫里,她刚用完早膳,听了消息,柳眉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哟,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皇上带着太子夜访永和宫?德妃姐姐好大的脸面。”
她放下汤匙,接过宫女递上的茶盏,轻轻撇着浮沫,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底却泛起酸涩。
她费心伺候圣驾这么多年,何曾有过这般被皇上带着太子登门的体面?
皇上近日虽甚少宠幸德妃,但此举却是实打实的的偏疼。
德妃的四阿哥和六阿哥都养在身边,承欢膝下,而她只有一个五阿哥,还被养在太后宫里,想见一面都需按着宫规请示。
想到这里,宜妃轻揉着眉心,暗自思忖:如今自己已是妃位,若能再得个阿哥,便能养在膝下,往后也多些依靠。
六宫妃嫔心思各异,惠妃亦然。
钟粹宫内,她坐在正殿里,手里捏着一串碧玉念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捻着,神色凝重。
听完禀报,半晌没有说话,殿内气氛压抑。
不多时,大阿哥胤禔被召进宫中,惠妃屏退左右,拉着儿子的手便重重叹了口气:
“你瞧瞧你皇阿玛,眼里哪里还有你这个长子?昨夜竟亲自带太子去永和宫,这不明摆着给四阿哥和六阿哥脸面?太子也与他们亲近……六阿哥如今还小,尚且不论,可来年四阿哥就该到了启蒙的年纪,往后若连四阿哥也处处压你一头,可如何是好?”
胤禔垂着眼,指节攥得发白,语气隐忍:“儿子知道额娘忧心,可皇阿玛偏心太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惠妃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的手背:“你就只会忍!四阿哥才多大年纪,就得了这般机缘,往后在太子跟前多晃悠,情谊深了,将来还了得?你这个做大哥的反倒被晾在一边,连个亲近太子,在皇上跟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胤禔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不会的。到了畅春园,儿子会寻机多陪伴在皇阿玛左右,儿子好歹是皇长子,皇阿玛不会全然不顾,也绝不会让四弟抢了风头。”
惠妃稍缓神色,拉着他的手叮嘱道:“你切记,行事稳重些,别落了人口实。皇上最看重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你只要表现得比太子,比其他阿哥都出色,你皇阿玛自然会记着你的好。”
胤禔抿紧唇,手在膝上握成了拳,沉沉应了声。
惠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中不忍,叹了口气,招手让他近前,低声道:“这些话,咱们娘俩关起门来说说便罢。到了畅春园,你该怎样还怎样,功课不可懈怠,对你皇阿玛要更恭敬,对太子……也要更恭顺。你是兄长,要有兄长的气度,明白吗?”
“儿臣明白。”胤禔闷声应着,可那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翌日辰时,銮驾准时启程前往畅春园。
康熙的御辇居于首位,仪仗威严,太子与太皇太后、皇太后的车驾紧随其后,旌旗飘扬,仪仗绵延数里,气势恢宏。
明秀坐在铺着软垫的马车里,透过轻纱帘,看着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宫墙楼宇变成郊外的青树田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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