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你呆愣的模样,钟离轻咳一声,压下上扬的唇角,终于开了口。
“什么时候清醒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注视着你的眼睛,眉眼含笑:“你只需要知道,今夜言行,桩桩件件、字字句句,皆是心之所向、肺腑之言。”
此言一出,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顿时涌入脑海。
腰间收紧的手臂、额上辗转的吻、颈侧温热的呼吸……
还有那些你光是想想就心跳加速的话,什么“圆满”、“共度余生”、“还不够”、“好看”、“我的爱人”……
如果说,所有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瞬间,你本来还能用“他醉了”来稍稍安抚自己。
那么此刻,他这样笑吟吟地告诉你,那些情话、那些触碰、那些滚烫的字句皆非醉意驱使,而是他心底最清醒的声音时……
你的心跳彻底乱了章法。
你嘴唇颤了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那我今晚那些,你也都……”
看着他眼中渐深的笑意,你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了音。
所以说,你今晚那些以为他醉了之后的大胆言行,其实全被他清醒地看在眼里?
你绝望地闭上眼睛,恨不得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就在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时,一只手落在你发顶,轻轻揉了揉。
你下意识睁开眼,钟离就在你面前一步之遥,眉眼弯弯,眸光柔软。
他微微俯身,直视着你的眼睛,低声道:“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我很喜欢。”
你睁大眼睛,看着他低下头,在你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初冬飘落的第一朵雪花。
“晚安。”
直到院门在身后合上,你在院中独自站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脑中此刻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不过,这倒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刚才……又亲你了?
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被他吻过的那个地方碰着都烫手。
在院中傻笑了一会儿,你才飘飘然地往屋里走去。
回到房间,你一眼便看到派蒙坐在床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看上去困得不行。
你小声叫了声:“派蒙?”
派蒙惊醒,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你回来啦。”
你看着她那困得不行的小模样,笑道:“你在等我呀?”
“对啊。”派蒙自然地点点头,“不过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睡着了。”
你瞅瞅她,实在没忍住心中那蠢蠢欲动的倾诉欲,偷偷摸摸道:“派蒙,我跟你说件事。”
派蒙打了个哈欠,没太在意:“什么事?”
你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我和钟离在一起了。”
“哦……”派蒙随口应了一声,实在困得不行,正准备倒头大睡,却突然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
我和钟离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一起了……
起了……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随即双眼大睁,猛地抬起头来,困意全无。
“你说什么???!!!”
你早有准备,提前捂住了耳朵,成功避免了被震聋的命运。
派蒙一下飞到你眼前,语无伦次道:“在在在在在在在一起???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你娇羞地点了点头。
“好突然……不对,早该这样了!”派蒙双眼大亮,“快说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先说的?怎么说的?在哪里说的?进展到哪一步了?还有还有……”
“你别急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好好好,你说你说,全部都要告诉我……”
银白月色漏进窗棂的缝隙,在絮絮低语间铺满了整间卧房。
窗外明月高悬,新年的第一轮满月洒落片片清晖,照亮了沉睡的璃月港。
一束月光越过飞檐,潜入往生堂后院祠堂,正洒在案上安静伫立的七十六块灵牌上。
胡桃独自站在供案前,手持三炷香,对着历代堂主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她将香插入炉中,又拿起一旁备好的青铜爵,对着牌位絮絮叨叨:“今年堂里生意不错,托诸位的福,又平平安安过了一年。今儿个又到了海灯节,老规矩,给各位老祖宗也敬杯酒。”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胡桃话音一顿,却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来人一言不发,也燃了三炷香。
胡桃轻晃了晃手中的青铜爵,继续念叨:“……望各位老祖宗保佑往生堂新的一年继续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言罢,她在地上洒了三点酒,复将手举至心口,将爵中酒徐徐洒下,落成一个规矩的半圆。
待胡桃将青铜爵放回供桌后,钟离向面前的七十六块灵牌庄重行礼,将香插入香炉。随即他取了青铜爵,斟上酒,抬眼望向灵牌,唇角微扬。
“又是一年好时节,明月高照,灯火如旧。列位堂主,海灯节快乐。”
酒液倾洒在地,与前一道水痕并排,泛着浅浅微光。祠堂中香火明灭,青烟升起,在月光下缠绕着袅袅散开。
两人在案前静立片刻,直到胡桃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道:“好了,走吧。各位老祖宗,下次再来看你们。”
说完,她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走出祠堂,夜风迎面拂来,带着院中老梅树清冷的幽香。
胡桃负手立于树下,抬头望着枝头几朵初绽的寒梅,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她随口道:“把人送回去了?”
钟离在她身边站定:“送回去了。”
胡桃伸出手,接住一片从枝头飘落的花瓣,语中带着几分促狭:“如何?难得遇上这般良辰美景,客卿今夜可得了些赏心乐事?”
钟离:“劳堂主挂念,确实得遇不少乐事。”
胡桃:“既如此,何不多享受享受,怎么倒跑回堂里来了?”
钟离温和道:“来和堂主报个喜。”
“哦?何喜之有?”
“喜得佳人。”
闻言,胡桃拨弄花瓣的动作一顿,骤然回首,双眼闪闪发亮:“成了?”
钟离轻笑道:“成了。”
胡桃倒吸一口气,绕着钟离连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哎呀呀,这千年的铁树可算开花了!本堂主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钟离由着胡桃绕着他打趣,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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