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山坳的时候，山外传来的消息，像一块浸了冰水的巨石，重重砸落在众人头顶。
外出打探消息的青壮踉跄奔回，衣衫被荆棘划得满是破口，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急。他跪倒在苏宴禾面前，声音干涩颤抖。
“苏姑娘，县城、州城到处都在传…… 谢崇安放了流言，说你暗中私通义军，早已和方启澜暗通款曲，预谋聚众谋反！”
苏宴禾指尖猛地一攥，手中刚整理好的证词纸片，边角被捏得发皱。
她原本以为，谢崇安会继续动用私兵搜捕、追杀，却没料到对方选择先铺开一张流言大网。
谢崇安在州县各处放出口径：城郊粥棚本就是义军暗藏的据点，苏宴禾以施粥救济流民为幌子，收拢饥民，暗中与方启澜互通书信，打算等时机成熟便举兵作乱。此前粥棚遇袭之事，也被他颠倒黑白，对外宣称不是谢家死士行凶，而是义军内部内讧厮杀。
这套说辞，恰好踩中大灾之年官府最忌惮的痛点。灾荒遍地，人心浮动，官吏最怕流民聚啸，一旦扣上 “勾结义军谋反” 的罪名，所有同情、援手都会瞬间变成通同谋逆的重罪。
“州府那边变天了。” 探报青年喘着粗气继续说道，“之前几位愿意暗中帮我们、同情苏大人冤情的乡绅与小吏，听闻这流言之后，全都闭门谢客。有人还主动把先前给我们的一点干粮、通路指引全部收回，生怕被牵连扣上同党罪名。”
乱世之中，人情本就脆弱。先前那些官吏乡绅，同情苏景行蒙冤，怜悯流民疾苦，愿意冒着风险提供微弱帮助，靠的是心中一点道义。可谋反的罪名如山压顶，一旦沾染上，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道义的重量，扛不住灭门之祸。
昔日尚能勉强打通的求援渠道，一夜之间近乎全部封死。愿意帮忙传递消息、庇护流民的人，纷纷避之唯恐不及。向外递送诉状、证据的通路，被硬生生斩断大半。
葛书翰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低声叹道：“谢崇安这一招狠。不用刀兵，只用流言，便将我们孤立起来。往后，再也没人敢出手帮我们。”
山坳里的流民听见消息，不安的骚动再次蔓延。原本就被饥饿与绝望裹挟的人心，又多了一层惶恐。若是苏宴禾被定为反贼，依附她的这些流民，同样会被官府视作叛党，抓到便是死罪。
而更大的噩耗，紧随而至。
另一名派出去探查送信队伍消息的青壮，迟半日才赶回，浑身沾满尘土，双目赤红，一见到苏宴禾便扑通跪倒，声音哽咽，几乎不成句。
“苏姑娘…… 那支护送账册证据、奔赴京城的队伍…… 在路上，被谢家埋伏的人手截住了。”
空气骤然凝固。
苏宴禾心头猛地一沉，呼吸都滞了半拍：“人呢？账册、证词文书如何？”
“护送的三位弟兄拼死抵抗，全部遇害。” 青年低下头，泪水混着尘土滚落，“包裹里全套证物被搜出，大半直接焚毁，只剩零星几片烧残的纸页，侥幸被风吹落在草丛，我偷偷捡了回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焦黑卷曲的残纸，上面的字迹大半被烈火吞噬，只剩寥寥几个残缺的名字，再也无法作为扳倒谢崇安的完整凭证。
千辛万苦整理出来，寄托着翻案、救民希望的全套证据，大半付诸一炬。第一条送往京城的通路，彻底断绝。
巨大的挫败感，狠狠压住苏宴禾。
昨夜她还在权衡方启澜抛出的筹码，挣扎于要不要以默许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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