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戛然而止。
回忆的潮水退去,如同焚尽罪孽的业火,只余下灼烧过后的空茫。
清元缓缓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陈塘和东海,而是万年之后的天庭。
视线有些模糊,清元垂下头,隐约间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容颜。
她很熟悉。
哪吒闭着眼,躺在她臂弯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因业火灼烧而生的纹路已经平复,他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眠。
他周身的赤金神光黯淡收敛,业火彻底平息了。
周围唯有一片劫后余生的寂静。
成功了吗?
清元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哪吒,一时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而自己是玄月霜台的清元仙子,还是在东海业火中散尽元灵的敖簌雪。
指尖传来他身体的温度,真实得让她心脏一阵紧缩,随即是无边恍惚。
结界之外,众神焦急观望的身影渐渐清晰。
看到业火消散,哪吒安然,众人明显松了口气。
原来她经历的这一遭陈年爱恨,在天界不过一瞬而逝。
清元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勉强凝聚起一丝清明。
她抬起手,指尖微动,笼罩着二人的无形结界悄然隐去。
“吒儿!”
李靖第一个冲上前,从清元臂弯中小心接过昏迷的哪吒,探查他的脉息,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他抬起头,看向清元,万分感激,郑重地拱手一礼:“多谢清元仙子救命之恩。”
清元皱皱眉,想起曾经的李靖,很难想象他对她也能有这般和颜悦色的时候。
可一想,也对,她如今是清元,是情劫司掌司神女,不是敖簌雪。
眼前这位,是托塔天王李靖,也不再是陈塘关的李总兵。
她没回应,只是缓缓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旁边伸来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是露冥和嫦娥。
露冥眼中满是担忧,嫦娥则轻柔地搀住她手臂,温声问:“清元,你脸色很不好。方才进入三太子灵台,可是看到了什么?竟如此耗损心神。”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潜渊诀别,看到了剔骨还父,看到了业火焚海,看到了白发如雪,看到了自己散尽元灵,换他重生。
清元却只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只能垂下眼睫,避开了嫦娥探询的目光。
那边,太乙真人已上前,仔细检查了哪吒的状况,眉头微松,对李靖道:“魂魄虽受震荡,但业火已除,本源无碍,只是需要静养。贫道这就带他回金光洞,以仙莲灵露助其温养神魂。”
李靖点头:“有劳真人了。”
太乙真人袖袍一卷,一道祥云托起昏迷的哪吒。
清元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微动,想要跟上去。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想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好。
可脚步刚抬起,便硬生生顿住了。
如今的清元,以什么身份,凭什么理由,再靠近他?
离恨天神女与天庭战神,仅此而已。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终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太乙真人带着哪吒化作流光远去。
袖中的手,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清元,我们也回去吧。”嫦娥轻声。
清元默默点头,任由嫦娥和露冥搀扶着,转身。
离开前,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哪吒消失的方向。
只一眼,极其短暂。
直到此刻,她才隐隐明白,为何天道会将“助哪吒历情劫”这桩不能完成的差事,落到她头上。
情劫。
原来,她就是他的劫。
除了曾与他纠缠至死、恩怨两难的敖簌雪,这九天十地,无人再能解开这由爱恨嗔痴系成的死结。
因果轮回,竟是如此。
待到清元等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云端,原地只剩下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和斗战胜佛二人。
杨戬额间天眼早已闭合,但眼中仍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震动。
他看向一旁扛着金箍棒、眼神清亮的猴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所以,你早就知道?”
猴子嘿嘿一笑,眨眨眼:“现在,你不也知道了?”
杨戬默然。
是的,他知道了。
清元进入哪吒灵台所见的一切,本应只有她自己知晓。
可他杨戬生了天眼,神通自成,方才好奇心起,又仗着清元心神激荡结界不稳,便也悄然探入一丝神念,窥见了那惊心动魄的前世因果,爱恨情仇。
“故而,”杨戬目光落在猴子身上,带着审视,“当初你故意将那‘观世般若瞳’托人带给清元……也是算计好的?”
“算计?”猴子挠挠头,状似随意:“谈不上算计。那玩意儿,本就是她的东西,为她右眼所化,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清元离开的方向,难得收起几分嬉笑:“‘再说,能解那小子业火之苦的,普天之下,除了她的潮汐之泪,还能有甚?”
-
玄月霜台。
清元独自倚在冰冷的玉栏边,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眼神空茫,仿佛魂魄仍未完全归位。
夜风拂过她雪白的衣裙和鬓发,落满清寂寒意。
露冥端着安神的玉露,悄悄走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眼中担忧更甚。
她将玉露放在一旁的石几上,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唤道:“清元?”
清元没有反应。
露冥咬了咬唇,试探着开口:“你可是在哪吒灵台中看到了什么?若心中郁结,不妨说出来,或许……”
她的话未说完,清元忽然动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眸子,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向露冥。
那目光太过平静,也太过锐利。
露冥被她看得心头一惊,没来由地一阵慌乱,准备好的宽慰话语卡在喉咙间,顿时没了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半晌,清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当初,我让你去查‘阿雪’此人,你前往东海龙族探查。”
露冥一怔,心头那点慌乱瞬间放大。
“你回来后告诉我,”清元一字一句,复述着她当时的话,“东海龙王敖广说,确有一女,但出生不久便夭折了。东海五太子敖孪则说,是有一个妹妹,但在其三哥敖丙被哪吒所杀后,受惊过度,郁郁而终。”
她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牢牢锁住露冥瞬间苍白的脸。
“其实,”清元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并未如实告知于我。”
露冥猛地后退一步,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清元……我……”
她想辩解,想说当时龙宫确是如此说法,想说自己也未深究,想说……
可对上清元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清元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缓缓摇了摇头。
再次开口,问道:
“我说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
“汤灵。”
-
露冥的身体僵在原地,脸色比月宫的霜雪更白。
那双总是带着灵动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慌乱、愧疚,还有一丝被彻底揭穿后的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手指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襟。
沉默像冰冷的藤蔓,越来越紧。
良久,露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问道:“你……都想起来了?”
清元没有回答。
“我……”
露冥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声音艰涩:“我确实有所隐瞒。”
她放弃了徒劳的辩解,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涌上急切:“可我并非有意欺瞒!我只是不想你再想起来,不想你记起自己是敖簌雪时经历的那些……清元,你现在是清元,是情劫司的掌司神女,是太上老君的弟子,你可以忘记过往那些,没必要再记得!只做清元不好吗?为什么非要……”
“你早就知道。”
清元打断她,向前一步:“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就是阿雪。”
不是疑问,是陈述。
露冥咬了咬唇,对上清元清透的目光,知道再无法隐瞒,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的肩膀垮塌下去,像是卸下了背负许久的重担,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无力。
“簌雪炼化元灵,散尽潮汐之力,本该彻底湮灭,不复存在。”
露冥的声音飘忽,带着回忆的痛楚:“可太乙真人用哪吒留在你体内那缕分魂,结合仙莲为他重塑了肉身,哪吒醒后不久,他便求太乙真人抽离了他的情念,要与你彻底了断。”
她顿了顿,看向清元的眼神极为复杂:“而那些被抽离的情念,竟裹挟着你寄存在那缕分魂上、最后一点未散的灵气,飘荡在天地间,最终化作一缕极寒的霜雪,附着在了广寒宫的月桂树上。”
“我那时已重回天庭,化为仙草再度修炼,待修成仙身,便向王母娘娘请旨,来了这玄月霜台。”
露冥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亲眼见到太上老君路过月宫,察觉那缕霜雪灵气特殊,蕴有道缘,便将其点化,带上离恨天兜率宫,收为弟子……那就是你,清元。”
原来如此。
清元静静地听着。
原来她不是天生地养,不是无根浮萍。
她的存在,有来处。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露冥急急道,眼中泛起水光:“我只是……只是害怕。怕你想起那些,会痛苦,会难过,会再陷入从前那种绝望里。清元,你现在这样很好,忘了簌雪,忘了哪吒,忘了陈塘关和东海的一切,这难道不好吗?”
她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清元,难道你还喜欢哪吒?”
清元呼吸一滞。
她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露冥的目光。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露冥看懂了。
“清元,你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不可动情。”她声音恳切:“一旦动情,道心不稳,修为停滞还是小事,只怕会反噬自身,前功尽弃。”
“我知道。”清元终于开口,“可哪吒的情劫是我。”
“那又如何?”露冥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激动:“陈塘关的往事,对你来说是刻骨铭心,对如今的哪吒而言,不过是一场黄粱梦!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清元,你们之间,没有可能了!那段前缘,早该断了。”
“我没想和他再续前缘。”
清元转回头,看着她:“再说……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前缘可续。”
她顿了顿,像是真的想起某事,又像是在给自己寻一个借口:“只是我在散灵前,还将一物,托付给了太乙真人。”
露冥一怔,随即恍然,脱口而出:“是那枚玉坠?汤灵……我留给簌雪的那枚?”
清元点头。
露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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