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元看着门口那个身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湿漉的黑发,脸色有些白,眉宇间的不耐与冷戾毫不掩饰,与记忆深处,陈塘关暴雨中的桀骜少年,逐渐重合。
可细细看去,又截然不同。
眼前的哪吒,周身弥漫着一股更深沉的肃杀之气,是身经百战后淬炼出的锋芒。
就像一柄出了鞘,饮饱了血的凶刃。
“哪吒,不得无礼。”
太乙真人出声呵斥:“你业火失控,险些焚身自毁,是清元仙入你灵台,方才将你救回,于你有救命之恩。”
哪吒闻言,眉头微挑,目光在清元脸上又扫了一圈,审视的意味更浓。
随即扯了扯嘴角,动作散漫地拱了拱手:“哦,那真是多谢仙子救命之恩了。”
说罢,他竟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走到一旁的蒲团边,大喇喇地坐下,眼神斜睨着清元,带着逐客的意味:“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现在重伤未愈,头疼得厉害,实在没精神应付什么‘情劫’。天运灵珠催得再急,也得等我养好伤不是?所以只能请仙子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若是换作从前,清元此刻早已冷下脸,拂袖而去,或是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可回忆起过往种种,水淹陈塘那一遭,她却是再狠不下心,同哪吒说狠话了。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中情绪,平静道:“三太子误会了,我此行并非为情劫之事,而是专程来拜访太乙真人。”
“哦?拜访师父?”
哪吒似乎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湿发垂下几缕,遮住了凌厉的眉眼,目光中满是探究:“什么事?说来听听,我也好奇。”
清元一滞,下意识看向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捻须不语,眼神示意她自己应对。
这细微的神情却被哪吒敏锐捕捉到。
他嗤笑一声,语气越发随意:“怎么?是我不能听的秘密?还是说仙子进入我灵台一遭,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需要私下跟我师父商量?”
清元心头一跳,脸上却维持着平静:“三太子多虑,我什么也没看到。”
“没看到?”
哪吒歪了歪头:“那你是怎么平息我体内红莲业火的?我灵台深处那玩意儿,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碰,谁都能压下去的。”
他步步紧逼:“该不会真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吧?”
哪吒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落在清元脸上,慢悠悠地问道:“先前你不是对我被剥离的情念异常执着,如何,这次看了让过去的我魂牵梦萦的人没?”
清元呼吸一滞,指尖微微蜷缩。
哪吒追问:“她漂不漂亮?聪不聪慧?是九天之上的神女?还是凡间的凡人?又或是哪个山头的妖魔精怪?”
他的连番追问让清元有些招架不住,抬手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回答道:“不漂亮,不聪慧,不是神女,不是凡人,也不是妖魔精怪,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清元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三太子这么好奇做甚?”
哪吒耸耸肩,姿态随意,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当然好奇!我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把我逼到剥离情念的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温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所以,如果我想起来了,知道她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用最无所谓的语气,说出了最森然杀意的话:
“我会找到她。”
“然后——”
“杀了她。”
“对于伤害过我的人,”他微微勾起嘴角:“我没有留她苟活的道理。”
“……”
清元握着茶杯的指节有些泛白。
她勉强压住情绪,缓缓地将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放下茶杯时,她脸上清冷平静,甚至带上一丝事不关己的淡然。
“是吗?”
她抬起眼,声音不起波澜:“那三太子若能想起来,自然是最好。说不定杀了那人,真能解了你心中执念,断了这情劫根源。届时,我的任务也能顺利完成,皆大欢喜。”
她说得轻松,看不出丝毫破绽。
哪吒盯着她的脸,目光锐利,像是要剖开那层平静的伪装,看到底下的真实。
他看了很久,最终,扯了扯嘴角。
“看来你真不知道啊。”
语气有些索然,似乎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趣,懒洋洋地站起身,湿发随着动作晃动:“没意思。”
他不再看清元,转身,径直朝内室走去,只丢下一句:“我回去养伤了,你们自便。”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静室内,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远去。
清元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方才那一瞬间,面对他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审视,她竟有种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错觉。
她转向太乙真人,声音有些许恳求:“真人,能否请您设法护住哪吒灵台,莫要让他再记起过往之事。”
太乙真人颔首:“此事,贫道会留意。哪吒情念已被剥离,只要不受剧烈刺激,当无大碍。”
清元点头,算是谢过。
随后回归正题,她神情再次变得急切起来:“真人,那孩子如今身在何处?可否让我见上一见?”
太乙真人捋须微笑,起身道:“仙子请随贫道来。”
他引着清元,并未走向哪吒刚才离开的内洞,而是转向金光洞另一侧洞窟。
此处寒气更甚,灵气却异常精纯。
清元一眼认出,这正是她第一次来金光洞时,哪吒业火失控所浸泡,用以压制体内业火的那一汪寒池。
池水依旧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寒气氤氲。
池心不再空荡,而是静静漂浮着一株莲花。
那株莲花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宛如红玉雕琢而成,花瓣重重叠叠,拢着中心一点柔和的月白色光晕。
太乙真人停步池边,温声道:“灵胎便在此处。”
清元一愣,目光下意识地在池边和洞内扫视,除了这株莲花,并无其他生灵踪迹。
“真人?”她有些不解地看向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直指寒池中央那株红莲,解释道:“贫道已将玉坠中的灵胎引出,温养于此株红莲之中,此莲非是凡品,乃贫道以金光洞灵脉孕育的仙种为基,佐以天河净水,月华精露培育而成,仙子且细看莲心——”
清元依言凝神看去。
只见那莲花中心,月白色的光晕深处,隐约可见一滴凝实不散的露珠,形状……正是汤灵所赠那枚玉坠的模样!
太乙真人道:“若要灵胎真正复苏,需完全补全其魂魄,脱离莲身化形,仍需依赖混沌之力与潮汐之力,源源不断地共同滋养。”
他顿了顿,看向清元:“此前,哪吒每隔一段时日,体内业火躁动,便会回金光洞,借助这寒池之水与从斗战胜佛处暂借的观世般若瞳之力,压制业火。贫道便将这红莲置于此池,灵胎也可借此机会,吸收哪吒浸泡时自然溢散出的混沌之力,以此稳住魂魄不散。”
也不知清元在没在听,只是目光早已黏在那株红莲之上,再也移不开。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池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触碰那最外层的花瓣。
触感冰凉,却又很是柔软,带着生命特有的韧度。
就在她指尖碰触的刹那,那花瓣仿佛感知到一般,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柔嫩的瓣尖在她指腹上轻轻拂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骤然冲垮了清元的心防。
她不敢用力,只是极珍惜地用指尖描摹着花瓣的轮廓。
“真人,”她出声询问:“我能带它走吗?带回玄月霜台?”
太乙真人点头道:“自然可以,灵胎既需父母神力滋养,你将其带在身边,以观世般若瞳内的潮汐之力滋养,亦是补全灵胎的关键。”
他神色转为郑重,叮嘱道:“只是,仙子需谨记,此莲带回天庭后,务必确保,每日至少以混沌之力或潮汐之力二者之一,细心温养,绝不可间断,一旦红莲枯萎,则灵胎消散。”
清元点头,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小心地运转起体内潮汐之力,包裹住双手,缓缓探入寒池之中。
池水冰冷刺骨,她却恍若未觉,全副心神只在池中央那一株红莲上。
她力道轻柔,仿佛捧起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将那株红莲,连同其下包裹根系的灵泥,一同小心翼翼地托起,移出寒池。
红莲在她掌心微微颤动,莲心处的月白光晕似乎更明亮了一分。
清元低头不再犹豫,将其收入广袖之中,以自身神力小心护持。
“多谢真人。”
她对着太乙真人,深深一礼。
这一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郑重,带着无尽感激。
-
回到三十三重天后,清元小心翼翼将那株红莲安置在寒潭潭心一方温玉台上,又以自身潮汐之力凝成淡淡的光晕笼着,持续滋养莲身。
她每日除了处理情劫司寥寥公务,大半时间都耗在寒潭边,或静静凝望,或调适滋养的神力。
露冥起初只是好奇,凑过来看了几次,忍不住问:“清元,你怎么突发奇想,养起莲花来了?”
清元不答,只是守在潭边,有些时候闲来无事,甚至拿了把素纱团扇,对着红莲轻轻扇着。
——似想扇走周遭过于凛冽的寒气。
露冥看得哭笑不得:“我的仙子啊,这玄月霜台本就是永夜之地,不见天光,寒气彻骨。您再这么扇下去,别说开花,这花苞怕是要直接冻成冰雕,花瓣都要掉光了!”
她指着那株红莲,“你没发现吗,自打它被你从下界挪上来,这花……好像都没之前开得精神了,现在更是,愈发的蔫。”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红莲最外层的花瓣可怜兮兮地抖了抖,仿佛在无声附和。
清元动作一顿,收起扇子,仔细端详。
确实,莲花的色泽似乎不如在金光洞寒池时那般鲜润饱满,透着些许萎靡。
她蹙起眉,心中焦虑渐生。
太乙真人的叮嘱言犹在耳,一日不可间断滋养……
难道单凭她的潮汐之力,真的不够?
想着,也只能先找了个理由忽悠露冥:“仙界的灵植,多是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无需刻意打理。这下界带上来的红莲,我确是未曾养过,不知其中关窍。”
露冥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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