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凤隐陇川 古金纪

16. 第六章 盐铁二十五策(中)

小说:

凤隐陇川

作者:

古金纪

分类:

古典言情

“君侯。”

萧衍的声音从殿中央响起。

他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从嬴蒙第一次开口到现在,他一直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跪着,听着。现在他抬起头,面对着满殿投来的目光——有敌意的,有审视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极少数替他捏一把汗的。

“嬴将军说臣纸上谈兵。臣请问嬴将军——建安二十二年至二十五年,盐铁岁入连年下降,不是改制的问题,是贪墨的问题。这句话臣上回弹劾嬴绍时已经说过。嬴将军今日说不是改制——难道是贪墨还不够多?那些岁入下降、亏空被吞的年份,老天爷没赏饭吃?陇西的卤水没出够?”

嬴蒙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萧衍没有给他机会。

“嬴公说盐铁改制的实质是夺权。臣请问嬴公——夺谁的权?夺的是把盐铁之利中饱私囊的权,夺的是隐瞒盐井数目私占官产的权,夺的是截留军需损公肥私的权。这些权,该不该夺?夺权不是为了臣——盐铁曹再好,臣也只是署理,不是世袭。臣不是为了夺谁的权,臣是为了替雍州守好这笔钱。这些话臣在策论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嬴公要是觉得哪一条不对,不妨逐条来辩。”

嬴恪的笑容没有消失。他还是那副温和的、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没有站出来和萧衍逐条辩——他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逐条辩。逐条辩需要数据,需要事实,需要逻辑,而这些东西他手里没有。萧衍手里有。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萧公子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便不再开口。能屈能伸,永远不让自己在朝堂上出丑。

殿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在轻轻咳,有人用脚尖蹭了下金砖,有人把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嬴蒙转过头去看嬴恪,像是指望他再来一记狠的,但嬴恪只给了他一抹淡笑。嬴蒙咬了咬牙,没有再开口。

萧衍依然跪在原地。他的目光从嬴恪身上移开,扫过方才附和的那几个世家文臣,又扫过一直没吭声的嬴安。嬴安站在文臣队列的最前排,闭目垂手,像一尊石像。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臣并非不知天高地厚。”萧衍的声音缓了下来,比方才低了半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

“臣是寒门,没有根基,没有人脉。

臣入仕不到三年,确实没走遍陇西的每一口盐井,没下过祁连的每一处铁矿,没跟过黄河上的每一艘盐船。但臣这三年查过的账,每一笔都是那些盐井、那些铁矿、那些盐船留下的痕迹。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账能告诉活的人——钱去了哪里,利流到了谁手里,漏洞在什么环节,该怎么堵。

二十五策不是臣拍脑袋想出来的——是这些账一笔一笔地告诉了臣,雍州的盐铁该怎么救。”

殿中安静下来。方才附和的那几个声音都闭了嘴。连嬴蒙都没有再开口。

“诸位大人说臣年轻。臣是年轻。臣不知道盐铁的水有多深。臣只知道深度是用尺子去测、不是用靠山去压出来的。诸位的质疑臣都记下了——逐条辩,辩得出漏洞,臣当场改。辩不出漏洞,臣请诸位让条路。盐铁不改,雍州养不起更多铁鹰锐士,守不住更长的北疆防线。这个后果,谁也担不起。”

嬴稷在御座上看着萧衍。

隔着御案,隔着满殿噤声的群臣,隔着那道多年不曾撤去的珠玉垂帘的虚影。

他没有露出什么表情,眼神却变了——极快的一瞬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撞击了一下他的胸腔。这个人跪在金砖上,被满殿三品以上的大臣围攻了整整一上午,没有一句退缩,没有一个软字。不是不害怕,而是怕,却依然把腰挺得笔直。萧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早就想说的话,但她不能说。

她忽然想起建安十七年的灵堂上,祖母说‘从今日起,你不是嬴月,你是嬴稷’。

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没有根基,没有人脉,只有一把空椅子和满殿想要压垮她的人。他此刻跪在金砖上的样子,和她七岁时跪在蒲团上的样子,隔了十几年,重叠在一起。

殿外灌进来的风忽然带了一丝微温。那是雍州城二月里最早的一缕春风。它从长乐殿檐角铜铃的缝隙间挤进来,吹动了嬴稷案上那份二十五策竹纸的边角。嬴稷微微偏过头,以极轻极慢的动作,用掌根将卷边的纸页轻轻抚平。

他开口了。“准。”

就一个字。

满殿文武还没有反应过来。嬴蒙张着嘴,嬴恪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从今日起,盐铁曹依二十五策改制。萧衍署理盐铁曹全部事务。诸卿——退朝。”

他说完之后站起身,拿起那份竹纸册子,转身走下御座。那个背影不高,不壮,龙袍衣摆拖在身后,脊背稳得像一根钉子。

散朝后,群臣退出殿外。廊下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有人说“君侯这是独断专行”,有人说“萧衍此子日后必成大患”,有人说“太皇太后今日没来,不知道明日会怎么收拾”。嬴蒙大步流星地走过长廊,头也不回。他的靴底硌在青石板上,每一下都像是故意的。

嬴恪走在人群最后面。他依然抄着双手,步态从容。身边没有人敢和他搭话。他走过廊下时微微偏头往盐铁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年轻人,路还长。”

身边跟着的秦越低声问了一句——“大人方才为何不和他逐条辩?”

“辩不过。”

嬴恪的语气坦然而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二十五策,条条都有数据支撑,条条都针对真的漏洞。你去和他逐条辩,就是送上门去让他打。他在盐铁曹查了三年的账——数据对他来说是明牌,对我们不是。与其在朝堂上被当众驳得体无完肤,不如让他把二十五策推行下去——推不下去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我。”

秦越沉默了一会儿。“大人觉得他推不下去?”

“他是那种推得下去的人。但推得太快了会得罪太多人。到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