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知乎上有人问。
你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
紧跟的帖子五花八门,几乎都在谈论自己的理想型,长得好看,智商高,温柔体贴…
祈季怔怔,回答不上来。
她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周游时。
抬眸又看见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凑近了些,眼神清亮带着些生涩,抿唇声音微哑:“哭了么?”
以为隐藏得很好,还是被发现。
气氛一时凝滞。
祈季干脆仰头直视他黑眸,少年眉目坦荡热忱,要说的话又被堵在口。
又一句不轻不响的话语砸下来:“我唱得也没那么难听吧。”
舞台上的光亮到看不清台下的人脸,只有手机闪光灯在黑暗中浮沉。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淡去,光才涌入。
掌声此起彼伏,混着些尖叫,有人在某个角落喊“周游时”。
他目光一掠。
喧嚣间,有个女孩眼眶发红,似乎闪着泪光。
“你唱得很好。”祈季说话还带着点鼻音,声音温吞,“是舞台光有点刺眼。”
周游时轻笑:“抱歉,我选错歌了。”
这人总是这样,用最随意的语气说让人措手不及的话。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擦擦。”
祈季摇头不想接。
“‘太阳’不是很烫吗,眼睛会流汗。”
有人说对自己、对别人、对这个世界都好的人,尤其值得喜欢。
后来那篇帖子下出现一条高赞回答。
别的都可以不重要,但一定要喜欢本身就好的人。
这句话很笼统。
模糊思绪中她又想起周游时。
那天的最后,他跟在她身后,散漫道:“有好感?”
刹那间脚步停顿,祈季脑子里“嗡”一下,眨了两下眼:“什么?”
“就那个拉票的啊。”
“不过呢,这个年纪也正常。”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以至于还在自顾往下说。
“但也要擦亮眼睛,这种让你哭的人一定要三思再三思。”
祈季凝视他良久,发现他目光飘来才移开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是因为他流泪。”
女孩声音从前面低低传来。
周游时愣了下,许久后才应:“那就好。”
过一会儿他看见祈季转过身来。
刘海有些乱,嘴角被牵起一个很大的弧度,梨涡漾开。
“眼泪太珍贵了,我只为值得的人流。”
*
亮着台灯背历史,那两颗薄荷糖就在桌子角落安静盯着她,目光开始发飘。
低下头继续背,眼睛又飘过去了。
情绪被压着,心情还是有些烦闷。
盯了好一会儿,她狠狠抓起一颗,剥开糖纸往嘴里送。
甜丝丝的清凉在舌尖炸开,是那天他说话时候闻到的薄荷香。
心间终于有春风拂过。
那天傅说破天荒回家极早。
密码锁声音很响,又听见他和安姨在楼下不知捣鼓什么,叮叮当当地钻入耳。
糖在嘴里化得很快,全身感受到它带来的凉意,她关了空调,打开窗户。
初夏夜,心不在焉盯着被风随意吹到的那页许久,才发觉和刚才背的内容不一样。
所幸今天是周五,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她干脆利落合上课本。
从一旁抓起手机,身子松松懒懒靠在椅背上。
今天的朋友圈热闹非凡,手指往下划拉,几乎全是在歌手大赛上拍的照片。
荧光棒汇成海,模糊的侧脸,清晰的合照…
一张张从她指尖滑过去,几乎给每一条都点了赞。
有人发了一段小视频,里面是穿白衬衫的身影,配文“今晚的周游时绝了”,底下一堆评论“啊啊啊”。
她把视频看完,退出去,没有点赞。
再往下她甚至不用点开都知道照片里是些什么内容,点个赞就完事。
直到某一条精准绊住她快速滑动的指尖。
张欣悦在第一位选手开唱时发的实时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
祈季愣神,凝望它很久,刚才咽下的薄荷味道又出现在口腔,咂咂嘴巴还带着些苦涩。
敲门声闯进耳朵,她才从情绪中抽离。
长按保存照片,然后去开门。
后来,这张照片被她存放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相册。
画面里是一个女孩的后脑勺。
马尾扎得高高的,藏蓝色发绳泛着细碎的光,校服领口露出一小截后颈,正直愣愣地盯着某个方向。
远处是舞台,聚光灯尽数落在舞台中央的少年身上。握着话筒,虚焦看不清脸和表情,但是整个人都被勾出一道薄薄的金边。
张欣悦大概是坐在她后面两排的位置,因此碰巧拍下。
配文只有两个字——“太阳”。
*
傅说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黑西装,就笔笔直立在她房间门口,和他平时古板沉默的形象没什么出入。
全身上下违和的只有脚上那双粉色拖鞋。
刚搬来那一天,祈季想赶他走,把家里所有拖鞋都换成了粉红色。
可惜计划没成功。
傅说没什么情绪,很自然地伸脚穿上它。
她看着这双拖鞋低低弯唇,冷冷的声音飘来:“披件外套,二十分钟后出发。”
“啊?干嘛去?”
他往自己房间走,低沉的嗓音语调淡漠:“接狗。”
祈季没想到他行动力会这么强,差点跳起来,按耐住心中的欢愉,尽量保持声调平稳,轻轻“哦”了一声。
披好外套下楼时,发现客厅有小半的位置都被狗狗的东西占据,该有的都有,很齐全。
心里有股暖流经过。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祈年也给她买过一条狗。
它到家那天全家人都欢欢喜喜迎接。
可惜那只小腊肠寿命不长,没过多久就生病离他们而去。
小小的祈季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胸脯剧烈起伏,喘不过气来。
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认识到“死亡”这两个字,感受生离死别真的是件痛苦万分的事。
于是暗自发誓再也不要养小动物。
现在人生又步入了另一个年龄段,她也经历了更多,什么生离死别,什么天人永隔,回想起来永远是一条伤疤。
都不用触碰它,就在那隐隐作痛。
那天傅说问她想不想养一条狗的时候,痛得尤其厉害。
仿佛又身临其境在送小腊肠离开的那个场景。
可她还是点了头。
祈年总会告诉她,面对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直面,然后战胜它。
她在努力践行,与傅说和平共处是,重新养一条小狗也是。
新生命要到来,祈季一路上都在和傅说叽叽喳喳个不停。
说要给它取名为旺得否,wonderful的谐音,中文英文寓意都好。
傅说点头。
说要在自己房间也给它布置一个窝,让它随时能进房间撒娇。
傅说点头。
她说啥傅说都不发出声音,一味点头。
终于忍无可忍:“就不能多说点话吗?这样别人和你说话很累的。”
女孩语调很柔和,没什么攻击性,但说完这句话后车里沉默蔓延。
是下意识说出口的话,祈季轻捂着嘴,垂下睫毛,楞楞看着窗外。
他们什么时候变成能说这种话的关系了。
一时兴奋,没收住。
这人该不会觉得我是智障吧。
还是会害他自卑。
不爱说话也挺可怜的。
几秒时间内,祈季几乎把各种最坏的打算想尽,还默默记下手机导航显示的终点位置。
万一他反悔,让自己滚下车,也能打车去把旺得否接回家。
奈何他只是轻声叹息,然后说了“好”,又没了下文。
还行,起码没被赶下车。
旺得否是在青浔市宠物救助站领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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