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声中,数道黑气如蛇般蜿蜒而出,扑向褚颜。
褚颜身形如风,灵活地躲过了黑气,化作白光出现在雍成济身后——云雾般的轻纱凌空飞舞,气流爆开,褚颜被火祢的软剑生生挡住。
雍成济看准机会,双掌一拍,强劲的妖力汹涌而出。褚颜眉峰一挑,木剑一抖,剑光疾起,偏锋侧进,招招刺向对方关节要害,闪电般击退了雍成济,另一掌作势拍火祢济胸口。
软剑从身侧一挡,火祢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暴虐的黑气铺天盖地地向褚颜席卷而去,软剑又凌厉异常,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他们二人的修为放眼整个妖界也算是无出其右,如今在面对褚颜时竟感到了棘手。
褚颜传音后,面上稍有正色,她身形一晃,犹如利剑一般飞射而出,眨眼睛已逼近雍成济面门,手中的木剑狠厉无比地劈下,雍成济猝不及防,慌忙闪避,但仍是感到肩膀处传来一阵凉风,接着便是剧痛袭来,鲜血喷涌而出。
木剑上红光闪烁,随即又是拦腰斩向那把软剑。
火祢的软剑乃是上古遗物,又由人精气滋养锻造,看似轻柔如水实则强韧无匹,眼下却差点被褚颜碎成齑粉。
“哐当”一声,雍成济背脊撞上飞檐,他捂住伤口,口中念念有词,一个巨大的阵法随之升起,阵法中符文闪烁,只是还未等他阵成,木剑已当头而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阵法竟如瓷片般破碎,不堪一击。
此方山河动荡,天上风云涌动,四下鸟兽皆惊,若不是还有结界阻拦,整座菩提寺都得被削平。
翻滚着血气的黑云四溢,地面上的易凝荷仰头望着褚颜的背影,周身经脉一阵剧痛,她身为妖的那一部分忍不住为此战栗共鸣。
这就是妖界之主,绝对强大的实力,令人望尘莫及,这样的力量能轻易撼动山川,让江河改道……如果她也能有这样的力量,也要这般横行无忌,生杀予夺,所有伤害过她和她的至亲的人,都将受千刀万剐之刑。
一时间,千万条怨气在她心中此起彼伏,如不生不死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她的三魂七魄紧紧箍住。
一旁的沈终南见易凝荷周身升起了一层黑气,不由诧愕,忙伸手去抓她肩膀,谁知还没碰到人,已经被弹开了三四步,差点摔在地上。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犹疑时,纳明一脚踹飞一个小妖,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弹指破开木塞,银针自瓶口飞出,挥向了易凝荷。
沈终南一惊,银针已径直没入了黑雾之中,分毫不差地扎进了易凝荷命门穴。
阴冷的黑雾倏尔散去,易凝荷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往前扑去,伏在沈终南身上,嘴唇乌紫,冷汗涔涔。
纳明飞身过来,迅速拔出那根银针,一线黑血随之流出,针尖也明显泛黑,他打出一道灵力,将剩下的黑血尽数逼出,直到黑血带了红,他才松了口气。
沈终南替易凝荷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讷讷道:“小师叔这是怎么了?”
“这傻姑娘,”纳明叹气,往易凝荷嘴里塞了颗丹药,“急火攻心,险些走火入魔。”
他拍了拍沈终南肩膀:“照看好凝荷,这边交给我和师兄。”
沈终南应下,搀扶着易凝荷到寺院大殿内,其他方士在此处结了一个临时的避难所,百姓们都躲在大殿中央。
大殿之中有一道青色身影格外忙碌,正是钟育尘,他受褚颜之命,给这些百姓治伤。
寺庙上空还在翻江倒海,这几个不出世的大妖动起手来,搅得众生如随风逐浪的蝼蚁一般。
褚颜眼中红光闪现,她双手结出法印,霎时四处乱窜的乱流被她强行聚拢在一处,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气旋翻腾嘶吼,竟将天穹处轰然撕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深腔,其中依稀可见白山黑水。
她淡淡道:“去五色狱中老实待着。”
紧接着“当啷”一声,火祢甚至没看清褚颜是如何出招的,软剑被活生生打飞了出去,轰隆穿过一道石墙后直插入地面,颤动不止。
火祢还没来得及去救,褚颜隔空在她天灵盖上虚虚一按,万蚁噬心般的剧痛瞬间贯彻全身经脉,她脸色一白,登时喷出一口老血。
雍成济冷汗直流,没料到褚颜竟然占据上风,据“那人”所说,褚颜不是渡劫失败、身负重伤吗?
他顿感不妙,欲退到众妖之后,虽说“那人”承诺给他不少好处,推他去当出头鸟,但也要有命拿才行。
谁料刚行一步,雍成济便感觉后颈一冷——他被褚颜掌心按住了。
褚颜那只手修长、纤细,像一尊焕发着白玉柔光的润白瓷像,皮肤上薄薄一层近乎剔透,好像随时都会变得更透明直至于消散。
但那只手却蕴藏了无穷无尽的力道,雍成济连挣扎都做不到,被死死按着,他感受到褚颜的气息靠近,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声音响起:
“本座敬你是一族元老,这才给你三分薄面,莫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自己一百五十年前的夺位大败时的狼狈摸样?”
雍成济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眼神隐有怨愤不甘,奈何命门被握在别人手里,咬牙切齿无法发作,最后凝结成了一个十分屈辱的表情。
“若是还存有异心,便跟火祢一起,在无色狱里住上一辈子吧。”
随着褚颜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半空中的黑腔张开深不见底的口子,将雍成济二人一齐吞了进去。
下方阵中的狐妖见此场景,个个大惊失色,一时间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
花容望着四散奔逃的狐妖,嫌弃地擦了擦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她抬头望天,惊奇地对不远处正在酣战的九暝道:“主上还真是会藏巧于拙,将无色狱拽出界门这种本事,恐怕连前任妖主都做不到吧?”
黑雾弥漫,九暝脸上那半张面具已染着斑驳的血迹,他抿了抿唇,眼底透出担忧。
只有他知道,褚颜暗伤未愈,逼不得已用了禁术,短时间内将自身修为提升到极致,但事后必遭三倍反噬。
“诶,那不是前不久才向主上献谄的鹿妖么!”花容眼梢一瞥,见那倒在九暝脚下的白衣男子分外眼熟,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还真是!明面上对主上心存爱慕,实际却与玄狐同流合污,当真是可耻!”
那鹿妖以袖掩面,似是不愿见人,狡辩道:“在下是……是为了主上着想啊!高处不胜寒,她一介女子,怎能承受这变幻风云?不如由玄狐族长即位,主上好和在下……”
“满嘴胡话,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花容大怒。
未等她发作,九暝已一掌拍飞了鹿妖,鹿妖抽搐两下,彻底晕死过去。
云层之上的桑百尺也是一惊,褚颜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那两个老狐狸精加起来竟然都不是她的对手。
他心念一动,向惠贞传音。
惠贞却置若罔闻,他周身披血,黄色的僧袍被鲜血浸染,活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身。
桑百尺面有愠怒:“惠贞大师,阴卷已祭,界门已开,又何必在那降妖捉怪儿装好人呢?快来助老夫一臂之力!”
惠贞淡然,他目光扫过云起,对方的面容隐藏在黑雾之中,看不清表情。
自云起记事开始,惠贞就已是世空寺的首座,受万人敬仰,他常年身穿黄色袈裟,周身朴素平平无奇,但他的双眸深邃如古井,透着无尽的智慧与慈悲,对云起而言,惠贞是汲引入道的师父,更是有骨肉之恩的长辈。
云起试图回忆惠贞给他讲经时的场景,却影影绰绰地不那么真切,像是年久褪色的古画,一切都模糊而渺茫。而后古画瞬间崩塌,化为无数尖锐的碎片,将他的一腔虔信扎得支离破碎,痛彻心腑。
他大脑一片空白,天旋地转,巨大的失望与痛苦潮水般将他裹挟。
而惠贞神色坦荡自若,目光亦如百年前那般,明锐,沉静,勘破一切。
“贫僧只答应你们打开三界大门,并不想掺和到妖族的夺位之争中,更何况,天灾人祸已出,贫僧若不降妖除魔扫除天下,如何成佛?”
惠贞轻捻串珠,一字一句道。
在他身后,苍生涂炭,尸山血海,而他缓步其中,六尘不染。
佛祖心,帝王术,脚踩菩提道,手提修罗刀。
“好一个假惺惺的和尚!”桑百尺冷笑连连,“不是信奉‘因果轮回’之说么?你手下冤魂无数,不会当真以为自己能大道圆满?你和那唐牧一样,都是些道貌岸然、十恶不赦之徒!”
花容在远处听得啧啧称奇,暗道,这般义正词严,说得像他自己是好人似的。
惠贞面色不变:“这就不劳桑施主操心了。”
言毕,两人缠斗在一起。
只见惠贞振臂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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