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的窗有点旧,玻璃上有细小的划痕,阳光照上去的时候会散开一点看着也不刺眼,但让外面的景色看起来有一层轻微的模糊。
费野在公交车上坐在靠窗的位置进县城,虽然是周末,但是县城看起来没有城市那种明显的节奏变化,就好像这里总是一直维持在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
街上的店照样开着,公交照样来回跑,路边的小摊也没有因为周末就变多或者变少,一切都像是提前被设定好的循环。
她戴着耳机,把手搭在窗沿上,眼神发呆一样看着外面一段一段过去的街景。
车从学校那边出来,先是经过一小段几乎没有人的路,只有几户人家零散地分布着,院子里晾着衣服,风一吹衣角会轻轻拍在一起。
再往前一点路开始变宽,旁边出现了修了一半的楼,外墙还没有粉好露着灰色的水泥,脚手架还搭着但没有人施工。
再往前就是县城,其实第一眼看上去并不差。
路是平的街边有树,店铺一间挨一间,卖什么生活用品都有,还有几家连锁的奶茶店,招牌做得很亮和旁边那些有点旧的门头挤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两个时代被硬生生拼在了一条街上。
公交车停下的时候,有人上来有人下去。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挤到她旁边坐下,书包很鼓,拉链没完全拉好,里面露出一本卷边的练习册。
他坐下之后,把书包抱在怀里,头低着,看不见表情,费野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
她忽然觉得这种地方很容易让人误判。
看上去什么都有,但仔细看又好像什么都不够。
车继续往前走。
阳光慢慢变强,从侧面照进来,把她的影子压在座椅上。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有一点热,也有一点干。
她的意识开始有一点松,一种介于清醒和走神之间的状态,形容起来有些复杂,她看着窗外却没有真的在看那些店铺和行人。
那些画面像是被自动拉远了一点,她反而更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车轮压过路面的节奏。
然后梦就这么接上来了,这个梦境没有很突然,她一直就在那个场景里只是刚刚才注意到。
她站在一个很明亮的空间里,没有墙的边界,或者说,边界是由光组成的。
地面是平的,但不是水泥也不是瓷砖,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材质的东西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知道自己不叫费野,这个认知来得很自然。
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早就存在。
她身边站着一个人短发女生,穿着很简单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很利落。
对方正在看一个悬浮在半空的界面,上面有很多她看不太清的内容,但她知道那是某种记录。
“你这个周期不是快结束了。”那个人说着话,声音很清楚但没有回音。
费野或者说那个她跟着很快点了一下头表示确定。
“那你尽快回来提交记录哦,你的论文已经有了思绪吗?”她问起来,语气很熟练像是在问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对方抬头看她,笑了一下:“可以啊,不过你刚刚那个课题还没完全归档。”
“哪个?”
“江豚那个。”对面的女生说这个词出现的时候,眼前画面里闪过一段水。
是一种很干净很透明的水域出现,分不清是江还是湖,反正看到有东西在里面游动,很轻很快,像影子一样一闪而过。
“那个已经差不多了。”她说。
“你每次都说差不多。”对方笑着摇头,“不过这次还行数据挺完整的。”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我先走了。”
“去哪个方向?”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
“人类社会那边。”她说,“我的新研究方向出来了,
对方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记得别陷太深,作业而已。”她补了一句。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提醒也像开玩笑,费野笑了一下,“不会。”
画面在这里断掉,费野猛地睁开眼,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幻觉一样的东西,但回忆起来具体内容却一点想不起来。
公交车刚好一个急刹,费野的身体也跟着往前晃了一下,手下意识抓住了前面的座椅。
窗外的光一下子变得很实,刚才视觉里的那种模糊感完全消失了。
一群人对于司机的行为表示愤慨,前面骂了一句司机的人也有还有人在后面问到了没有。一切声音都回来了冲进费野的耳朵里,她坐直了一点手还搭在窗边指尖有一点凉。
她试着去回想刚才那个梦,能记住的很少,她记得有一个人,但记不清对方的名字记得对方说过江豚记得自己不是费野,其他的就记不得了。
应该说即便梦里是第一视角,她也明确知道自己不是费野,但自己是谁呢?那个她的名字现在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街道还是刚才那条街。
人来人往车停车走一切都很具体,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刚才那个地方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梦。但现在她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抓不住,费野最后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把头靠回椅背。
“做梦而已。”她在心里说,然后不再去想。
………
学校的下午比县城安静得多。
风从山那边下来穿过操场,再钻进走廊的时候声音已经被削弱了一半只剩下一点轻轻的响。教室里有孩子在读书声音不齐但持续,看起来像像某种稳定的背景。
曲柠坐在教室后排,她只是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公众号的页面很简单的排版,没有花哨的设计标题是《唤神》。
曲柠是从孟余那得到的链接,早前就看到孟余点开过这个链接,她就有点好奇了。虽然知道这是个个人连载小说的链接但她没想到自己会看得这么慢。
孟余说这里面有个他很喜欢的角色,一个为民请命的侠客叫柳疏,但是看起来没有什么好的结局。他说这个的时候明显看出来整个人情绪有点不太好。
那一段写的是柳疏的结局。
城门很高风从上面往下压。他被吊在那里,身体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气,但意识还在。视线是模糊的,但他知道自己在哪儿,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挣扎,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从他走进皇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这个结果想过一遍,他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人。
不是对不起皇帝,也不是对不起那些杀他的人。
而是对不起妹妹,还有母亲。
那一段写得很安静没有夸张的情绪,甚至连痛苦都没有被放大,就只是一个人,在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最后想起了谁。
“娘,对不起。”
曲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停在这句台词这里,她没有继续往下翻,她忽然觉得这种结局太冷了,但或许又是真实的,就像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曲柠抬头看到面前的人,孟余就坐在前面,他只是坐在那里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他手里拿着一本纸质书,但显然没有真的在看。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是垂着的,情绪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沉迷。
曲柠站起来走过去,“你在看这个吗?”她问完之后,孟余抬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点了一下头。
“你发给我的。”她说。
“嗯。”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下。
曲柠几乎是直接问他自己好奇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像柳疏?”她问。
这个问题很直接,孟余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书合上手放在书封上,指尖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不是像。”他说,“是有些地方……能理解。”
曲柠皱了一下眉,“哪一部分?”
孟余看着窗外,风把操场边的灰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他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他说,“有些事情知道了之后就意味着结局注定了。”
曲柠愣了一下,“那你呢?”
孟余笑了一下,很轻地像是气音一样回答着,“差不多。”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空,像是发呆,但是曲柠总觉得他像是人明明在这里,但似乎已经看到更远一点的地方了。
就像他刚才说的,什么结局会被注定?他会知道什么事情?想到这曲柠的心一下子收紧。
“你在说什么?”她声音不自觉压低。
“没什么。”孟余说,他没有看她。
“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你一开始就知道会走到哪一步。那你为什么还要走?”曲柠问,她这句话问得有点急。
孟余终于转头看她,他的眼睛很清澈,但里面有一种她不太愿意看到的东西。
“那你觉得,他有别的路吗?”他反问,“很多人的路都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吗?我决定离开了娱乐圈,但我真的能离开了吗?”
曲柠一时说不出话,她想说有,但她知道说出来也不成立。
有些事情就算大家不说,但不代表不知道。
就算有自己的想法,她最后还是说,“你可以不一样。”
这句话听上去很轻但她是认真说的,孟余看着她没有反驳。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也许吧。”
这三个字没有重量,像是随口说的。
但曲柠听着却更难受了,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去给你拿水。”
孟余没喊住她,曲柠转身往外走。走廊很长光从一侧打进来,一格一格落在地上,她走得不快但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下忽然一软。
她开始感受到身体开始失去控制,她整个人往前一倾,手想去扶栏杆,但手指却没有抓住,身体直接侧着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不算很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很清楚。
她躺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脑袋里的意识是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摔了,也知道应该起来但身体没有立刻听话。她的手指很慢地动了一下,但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脚踝有点痛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刚刚那一瞬间没控制住,脚步声很快从后面传过来,孟余几乎是跑过来的。
“曲柠!”
他蹲下来手已经伸到她肩膀边,却在最后一刻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你哪里疼?”他问。
声音很稳但气息有点乱,曲柠看着他。
她想说没事但喉咙有点干,她过了一秒才挤出一句:“刚刚……没站稳。”
孟余看着她伸手,把她慢慢扶起来。曲柠的手搭在他手腕上,还有一点不自然的僵,她自己也感觉到了,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快,但没有逃过费野的视线。
费野从县城里回来,买了很多东西提在手里,费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楼梯口,她没有上前只是看着。
对于曲柠的状态,费野其实有些猜测。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猜测,但莫名其妙地脑海里就有这个念头,就好像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了,而且不会停。
但是费野没有跟她多说,关心一番之后,孟余就背着曲柠去学校附近赤脚医生那里。
两人走的时候还在上课,等离开几分钟才下课,操场上还剩下零零散散的学生,有人在投篮,有人坐在台阶上说话。
远处山的颜色慢慢往深里沉光不再刺眼,反而有一点柔,落在人身上的时候会让动作显得更慢。
曲柠坐在老乡家外的水泥台上,医生去其他人家给看病了,自己没有什么摔破肌肤的地方也完全没有必要去看病了。
真的病也完全治不了,曲柠的手放在身侧,掌心贴着冰凉的水泥,整个人看起来是放松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刚才下楼那一下身体有一瞬间是完全不受控制的。
她在适应也在掩饰,她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尤其是孟余。
脚步声从身后过来,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还疼吗?”孟余在她旁边坐下。
他没有靠太近留了一点距离,但也没有刻意拉开。
曲柠摇头:“没事。”
她说得很自然甚至还带了一点轻松的语气。
孟余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刚拿的。”他说。
曲柠接过来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动作有一瞬间轻微的不协调,很小,完全小到别人很难注意。她自己却清楚她立刻换了个握法把水握稳,拧开瓶盖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动作。
孟余在旁边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说,但视线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像是看见了什么,又选择不去确认。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傍晚的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种沉默不是尴尬,是习惯。
过了一会儿,曲柠先开口。
“你为什么会喜欢柳疏?”她没有看他。
只是看着前面操场上那几个打球的孩子,孟余想了一下,说:“感觉和我有点像,我很理解柳疏的情绪。”
“他和你像?”曲柠说起来,而且语气很肯定。
孟余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他本来就会死。”孟余突然这样说起来,
“但谁会让他死得更安静?或许说我觉得剧情里他死亡这个事情太…太安静了。”曲柠说。
孟余侧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光里很干净,但有一点明显的疲惫。
“你不觉得吗?”她继续说,“他没有反抗,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他已经想过结果,他知道自己死亡比活下来更能冲击事情的结果?”
孟余沉默了一下,“你觉得这是错的吗?”他问。
曲柠转头看他,“我觉得这是太早接受了。” 她说得很慢。
“他可以不接受的,剧情里或许没有,但是这个人物需要有一些看明白自己的结局但不肯接受这个结局的结果。”孟余看着她,眼神有一点很轻的变化。
“那你呢?”他问。
“如果你知道结果不好你会停吗?”曲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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