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文武百官沿丹墀分列而立,等候早朝。
少时,随着内官的传报声,帝王仪仗徐徐而来,影卫在前开道,内官捧着香炉、宝扇随侍左右。赵煊茂身着朝服,面容严肃,踏阶而上,坐于御座上。
这是自登基以后他第一次上朝,不论是文武百官、内侍,还是他自己,都尤为重视。
一声“鸣鞭”,三声飒飒鞭响,鸿胪寺带着文武百官行大礼,高呼:“万岁。”
赵煊茂道:“众卿平身。”
随着百官起身,朝会开始。
登基后,赵煊茂大肆封赏从前追随自己的文臣武官。鸿胪寺将这些新臣引见百官、谢恩。只见陈时安、罗玉等人出列,叩谢圣恩。
赵煊茂瞧着穿上官服、人模人样的陈时安,嘴角不禁划过一丝微笑。
五部六府依次出列,禀奏大小公事。
他一一听着,当朝裁决,手腕雷厉风行。
天色微明,赵煊茂已经有些不耐烦,不知这会儿燕燕醒了没有。想到昨夜,他冷肃的面容微微和缓,早朝已接近尾声,到了言官禀奏的时候。
一监察御史出列,奏报道:“大雍建朝不过数十年,四海尚未康宁。陛下承袭大业,更应勤政,但陛下近日视朝稍疏,视政较简。伏望陛下勿忘先皇创业艰难,存兢惕之心。”
他说完后,满朝寂静。
只因此前那名老御史谏言后,赵煊茂下的那道荒唐圣旨,也有人上奏试图挽回圣意,要么被留中不发,要么被直接打回。朝臣不免心灰,暗自生怨。
赵煊茂发动宫变,不是为了祸害祖宗基业。每月三六九日上朝,的确于朝事上疏忽了些,虽另有午朝、晚朝弥补,可也只接见一些朝中重臣,久而久之,不利于笼络朝臣之心,便道:“将每月三六九日早朝改为每月三旬中,有十日上朝,其余时间,朕与诸位爱卿都在家中修生养息。”
说完,还命人赏赐这位监察御史,夸他为朝中表率。
一时间,朝臣的心又死灰复燃起来,纷纷上奏谏言。
赵煊茂并未全部采纳,只挑选其中一二,这也足以令朝臣振奋。
直到有一年老监察御史道:“古礼有云,女子受聘,即为有夫。皇后乃中宫之主,母仪天下,为天下女子表率,不得有瑕。当今中宫曾有婚约,名节有亏,不堪为后。伏望陛下废后为妃,另立新后。”
说完,俯首抢地,长跪不起。
赵煊茂的脸上的笑凝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这位监察御史。这样的奏疏在他书案上堆积的还不少,无非是找各种理由说燕燕的身份担不得皇后的位子。他是皇帝,他的妻子就该是皇后,与这些迂腐老臣有何相干,天天不担忧政事,盯着他的家事看。
“北地战事未平,南蛮又起,海寇侵扰……一桩桩一件件,朝廷大事不放在心上,把两只招子往朕的后宫里盯着。朕册立谁为后,岂要你拿主意。是不是朕生皇子,谁坐这个皇位,也要你来拿主意啊。”
那老御史道:“在其位谋其职。老臣身负监察百官、谏言的职责,自然该为这职责尽心尽力。”
“好一个尽心尽力。”赵煊茂道:“既然你喜欢盯着这些闺阁私事,朕就成全你。传朕旨意,将李廉贬为庶人。百姓里有媒婆一职,给人保媒说亲,今朕封你为媒公,与媒婆相应,每年保婚不低于五桩,否则按御史月俸罚俸三月。既然你恪尽职守,日后便好好做个媒公罢。”
说着,一挥手,立即有两个影卫走上前来,脱去他冠服,将他拖出宫去。
赵煊茂笑岑岑道:“上次朕说的还不够清楚,想必还有些人没听明白。日后我不想在听到、或者看到奏疏上,有人再提及皇后的事。好了,无事退朝罢。”
朝臣们终于明白,这位新上任的皇帝,是个好说话的人,那位皇后娘娘,便是他的逆鳞,旁人是万万不能提起的。有人面露不忿,看到那老御史的结局,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下朝后,临近午时。
赵煊茂面沉如水,纵使处置了那个老御史,他仍觉自己的帝王威严遭到了挑衅。那些人在奏疏和朝上反复提及,无非是想要威逼试探,看他这个皇帝的底线在哪儿。他杀鸡儆猴,拎了一个出头鸟来处置,为的就是震慑那些怀着心思的人。
但一时震慑,并不能一劳永逸。
这才是他烦恼的。
才往后宫走,便在甬道里看到一个熟面孔。
他一下子便看出这是坤宁宫里的人,看了一眼,吴贵忙对那内官喊道:”到这儿来。”
那内官本就时刻注意等待着皇帝下朝,吴贵一喊,就对上了他的视线,忙走过去请安:“陛下万福。”
赵煊茂道:“坤宁宫里的人到这儿来做什么?”
皇帝竟然记得他,内官受宠若惊,忙道:“娘娘有事要与陛下说,命奴才在这儿等着陛下。”
在早朝上凝结的郁闷在这一刻消散,脸上露出个笑容来:“皇后难得派人来找我,想必是件重要的事情。走,吴贵,去坤宁宫。”
皇帝摆驾去了坤宁宫,到了宫外,里头的人要通禀,被他拦住,道:“我悄悄进去,给娘娘一个惊喜。”
说完,他带着吴贵踱步进了坤宁宫里。
走到殿外,听到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便问道:“今儿谁来了坤宁宫里?”
有人来了坤宁宫,却没人第一时间向他禀告,这让他很是不满。
“回陛下的话,是永安郡主。”
听到是永安郡主,皇帝的面色稍和缓,但仍是沉着脸道:“日后不论谁来坤宁宫,都要向我禀告。”
内官宫女应是。
他踏步走了进去,脸上换上一副笑容,绕过屏风。崔仙送的笑靥径直撞进视线中,脚步一顿,除了时刻跟随在身旁的吴贵,没有旁人发现。他眼神幽深,抬脚继续走,笑道:“天灵来了。”
他出声惊动了相谈甚欢的二人,她们脸上笑容微微一滞,虽极力掩饰,仍能看出一副勉强的意味:“陛下。”
“不必行礼。”赵煊茂径坐到崔仙送身旁,自然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崔仙送身体一僵,他却像没察觉到似的。
内官奉上茶水,他浅浅喝了一口,问道:“听说你有事同我商量,不知道是什么事?”
赵天灵不敢说,只垂着头。
崔仙送帮她说道:“天灵年岁大了,想出宫立府。”
赵煊茂笑道:“原来为的是这事。”语气很是轻快,却听不出他到底赞同不赞同。
“你是大哥的女儿,是我的侄女。在我心里,与我的女儿也没有什么分别。我原本想着册立你为公主,没想到你想出宫去。郡主出宫立府本没有先例,既然你想,我便应允了。”
赵天灵听皇帝答应下来,脸上不由浮现喜色。
崔仙送也为她高兴。
“只是这府邸选在何处?你心中可有想法?”
赵天灵只想着出宫立府,并未考虑这么多,此刻被赵煊茂一问,脸色发白,摇了摇头。
赵煊茂道:“我这儿有个主意,只是燕燕未必同意。”
两人齐齐看向他。
“郡主府邸规格比若太过张扬,那群不见闻着儿味就上来的御史便会日日上疏弹劾,若太过低调,也不能显示皇家身份。想来想去,那些府邸中,定国公府倒还合适。”他说着,眼睛盯着崔仙送。
这下,赵天灵也不由朝她看去。
她垂下头神情纠结,陷入深深的为难中。定国公府是先皇所赐,是父母留给她安身立命之所。只等有一天,陛下厌弃了她,她也能回到定国公府去。倘若将定国公府邸变作郡主府邸,她便没这最后的容身之处。
想起府中众人,又想起安姨,崔仙送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将定国公府托付给天灵,是极好的。
只是赵天灵并非强人所难之人,道:“定国公府是皇爷爷赐给崔爷爷的,若落到我手里,也不像话。”
赵煊茂笑而不语,只等着。
他知道,崔仙送一定会答应,赵天佑死了,依照她的性子,一定会对赵天灵多加弥补。
果不其然,崔仙送道:“既然陛下觉得定国公府不错,我恳请陛下将定国公府改为郡主府。”
“我只一个请求。”她恳求地道。
“定国公府上全是我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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