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脚下,谢家老宅。
与君悦府的现代冷感截然不同,这座深藏园林的中式宅院,青砖灰瓦,气韵沉厚,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历经数代累积的权柄与无声的威压。
谢凛的车穿过森严门禁,在主楼前停稳。管家无声上前,躬身拉门:“少爷,老爷在茶室。”
谢凛面无表情地下车,步入这座他熟悉却从未感到归属的建筑。
空气里昂贵的沉香驱不散某种陈腐的压抑感。
茶室静谧,谢父谢伯庸正在不疾不徐地烹茶。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唐装,坐姿端正,面容与谢凛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更显深沉威严,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无需刻意便已弥漫。
“坐。”谢伯庸未抬眼,专注于手中茶具。
谢凛在对面茶凳坐下,脊背挺直,姿态是无可挑剔的礼节性疏离。
“让你早些回来,你这是回来赶午饭?”谢伯庸将一杯清澈茶汤推至他面前,语气带了些对儿子的些微不满。
谢凛端茶抿了一小口,眼神挪向别处直接撒谎道:“没有,就是起晚了。”
话题终结。
饶是谢伯庸在外叱咤风云,对这唯一的儿子的管教,也是有心无力了。
在管家的告知下,二人起身去餐厅用饭。
午后的阳光透过镂花窗棂,在厚重的红木餐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长桌两侧,谢凛与父亲谢伯庸相对而坐,安静地用着午餐。
菜品精致,但气氛沉闷,只有银制餐具与骨瓷餐盘偶尔碰触的轻微脆响。
谢伯庸放下汤匙,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目光落在儿子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干脆起了个家族内务上的问题:
“南城新区那块地,荣盛也在争。他们背后有外资注入,来势不弱。你怎么看?”
谢凛切割牛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清晰冷静:“荣盛资金链有隐忧,海外融资成本过高。
他们敢溢价争地,要么是虚张声势逼我们退让,要么是背后另有协议,赌政策风向。
我倾向于前者。我们可以适当加价,但不用跟到他们预设的心理线。他们撑不住。”
谢伯庸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但面上不显:“风险评估呢?”
“最大的风险不是荣盛,是后续开发周期的现金流匹配,以及可能出现的宏观政策收紧。
建议启动B计划,与有国资背景的城投公司接触,分摊风险,加快审批。”
谢凛将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斯文,仿佛谈论的不是动辄数十亿的生意,而是课堂习题。
“嗯。”谢伯庸端起红酒,缓缓摇晃,“接触可以,但不能让出主导权。谢家不缺钱,缺的是时间和稳妥。这件事,你跟进一下,下周我要看到详细方案。”
“好。”
话题从并购案转向海外某个科技公司的专利纠纷,又谈到集团内部某个元老派系的微妙动向。
午餐在冰冷高效的工作交流中接近尾声。
谢凛早已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他这父亲,根本不会问“学习累不累”、“和同学相处如何”这类无意义的关怀,他们之间流淌的,是利益、权谋、家族未来。
最后一道甜品被撤下,佣人悄无声息地换上清茶。
谢伯庸端起茶杯漱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状似随意地开口:“听老陈说,你公寓那边,最近多了个佣人?”
谢凛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对上父亲平静无波的目光。老陈是父亲的司机之一,偶尔也为他服务。
自己带人回去的事情,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他面上没有任何异样,语气同样随意,甚至带点少年人玩闹般的轻描淡写:“嗯,一个同学,福利院出来的,手头紧,在我那儿打个零工,帮忙处理点杂事。”
“福利院?”谢伯庸眉梢微动,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关心那女孩的品性样貌,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抿了口茶,将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嶙峋的假山。
足够了。
福利院,孤儿,无依无靠。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谢伯庸这样的人精耳中,已经勾勒出全部“有用”的信息:背景干净,来历清晰,处境卑微。
至于儿子为什么把她带回去,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善举”,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癖好,谢伯庸并不十分在意。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阳光开朗的性子,心里因着当年他和他母亲离婚,而落了些阴影,他是知道的。
但只要不闹出无法收场的大乱子,不影响谢家的名声,些许无伤大雅的“特殊喜好”或“私下消遣”,他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福利院的孤女而已。儿子想怎么“用”,随他。
只要记得擦干净屁股,别留后患,以后该联姻联姻,该娶门当户对的千金娶千金,这个“小零工”,到时候自然有办法处理掉。
“你大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谢伯庸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结束了这个话题。语气里的漠然,是谢凛早就预料到的。
谢凛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我知道。”谢凛平静地应道,放下茶杯,“没什么事的话,我下午就回那边了。还有功课。”
“去吧。”谢伯庸挥了挥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财经内参上。
走出压抑的老宅餐厅,午后刺目的阳光让谢凛微微眯了眯眼。坐进车里,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方才父亲那句“心里有数就行”表达的并不是别的,反而勾起了一段他深埋心底、冰冷粘稠的回忆。
那一年,也是在这样的阳光下,他缩在角落,看着向来优雅得体的母亲,面色阴沉得厉害,狠狠一巴掌扇在父亲脸上,清脆的响声仿佛还在耳边炸裂。
“谢伯庸!你还要不要脸!在外边养狐狸精,现在还想让我装聋作哑?!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离婚!凛凛我必须带走!”
父亲脸上瞬间浮起指印,眼神同样阴沉得可怕,他似乎没想到会被打脸,一怒之下,同样挥手将母亲打倒在地,语气不屑:
“离婚?你想清楚了。谢、林两家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好处。谢凛是谢家的长子,你带得走?”
“长子?你心里还有这个儿子?你那些烂事,配当父亲吗?!”母亲捂着脸起身,气得浑身发抖,妆容精致的脸因愤怒和羞辱而扭曲。
争执,怒骂,砸碎的古董花瓶,飞溅的瓷器碎片……年幼的谢凛就缩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倒映着父母撕破脸皮的丑陋模样。
后来便是漫长而难堪的离婚拉锯战。
财产,股权,面子,还有他谢凛,成了双方博弈的筹码。
母亲想带他走,父亲寸步不让。
最终,母亲终究没能争过在商场和法务上都更胜一筹、且毫不念旧情的父亲,几乎是净身出户,带着满心屈辱和怨恨,远走异国。
父亲甚至限制他与母亲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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