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往年旧例，春日宴活动繁多，赏花、放纸鸢、曲水流觞样样俱全，整场宴会除去晚宴之后璀璨的烟火秀，最叫众人翘首以盼的，便属曲水宴。
唐姝领着秋黎与冬秦前去凑热闹，御花园蜿蜒的溪水两侧，坐满了刚结束的新科进士，还有一众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衣袂琳琅，笑语不绝。
皇子本该赴宴，唐昀与唐肖自然也在席间，抬眼望去，大半进士与世家公子都围拢在唐肖身侧，言笑晏晏。
溪水对岸的唐昀却不见半分窘迫，只安安静静倚石而坐，神色淡然。
“小唐昀！”
唐姝素来不管朝堂之上站队纷争，拉起两位姐妹，径直走到唐昀身侧落了座。
唐昀抬手沏了三杯热茶，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姑姑，曲水宴尚未开席，你们怎的来得这样早？”
唐姝端起茶抿了一口，理直气壮：“你方才回京，定然寻不到合得来之人闲谈，我们特地过来陪你。”
话音未落，御花园园门处便传来太监绵长尖利的通传声：“景王殿下驾到——”
满座之人闻声，纷纷起身，朝着来人方向躬身行礼。
许洄一身石青色暗纹常服，缓步穿过人群，没有去往主位，反倒径直走到秋黎身侧坐下。
“王爷，按规制，您该去上首落座。”传报的太监连忙躬身提醒。
许洄摆了摆手，语气闲散随意：“无妨，曲水流觞本非我所长，今日我不过代皇兄主持宴席，坐哪里都是一样，同唐昀一处，反倒自在。”
他这般说了，旁人纵然心中诧异，也无人再敢多言。
自许洄落座，秋黎便忍不住悄悄打量他。
从前见他，多是利落飒爽的劲装模样，今日一身石青色常服，宽袖垂落，褪去几分杀伐之气，倒真有几分闲散王爷的悠然气度。
许洄早已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他侧过头，直直撞进少女的眼眸里，秋黎猝不及防被抓包，连忙别开脸，装作观赏溪边花木，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低低一声轻笑自他喉间漫出，眼尾轻轻弯起，眸底盛着细碎柔光。
“秋黎姑娘一直瞧着我作甚？”
秋黎斜睨他一眼，强撑着底气不肯认输：“王爷怕是多想了，我并未看你。”
许洄微微倾身，靠近她几分，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带着一点逗弄的意味：
“哦？那姑娘方才，是在看谁？”
秋黎抬眼朝着溪水对岸瞥去，微微抬了抬下巴：“我看探花郎，难道不行？”
许洄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那探花郎蒋应随竟真坐在对岸。
一水相隔，蒋应随敏锐察觉到景王的目光，从容抬手，遥遥一礼，许洄依礼颔首回了，可心底翻涌的醋意压不住，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收回视线，许洄拿起案上白玉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杯壁，迟迟没有入口，眉宇间笼着一层难以察觉的烦躁。
秋黎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伸出手，轻轻把酒杯从他掌心取走，声音软和：
“等会儿曲水宴上有的是饮酒的机会，王爷若是此刻贪杯，怕是耽误之后的晚宴。”
许洄像是没有听见，但刻意的偏头却把那点别扭和傲娇清清楚楚地泄了个干净。
秋黎一时有些无措。
若是换作冬秦或是唐姝，撒两句娇便能哄好，可眼前这人是权倾朝野的景王，是令北狄人闻风丧胆的白面修罗，他们二人间的关系貌似还没有那么熟络。
见她沉默不语，许洄终究舍不得一直冷着脸，他伸手，又将酒杯夺了回来，仰头一饮而尽，酒随着他的动作晃出些许，落在秋黎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我原以为，姑娘久居古寺，青灯相伴，早已看淡这世间红尘。”许洄的声音裹着一点酸涩，半是调侃，半是不甘。
秋黎抬眸，笑意盈盈看向他：“王爷太高看民女了，我并未皈依佛门，哪里就能断情绝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许洄刻意维持的体面，他指腹轻轻掐着她两颊软肉，力道极轻，算不上禁锢，只是不肯放她别开脸，秋黎被迫抬眸，蛾眉轻拧，一双杏眼漾着嗔怒，唇瓣微微抿起，似恼又似羞，那一点怒意裹着柔，反倒更显乖软。
许洄眉头微拢，语气听似威慑，尾音却泄出一丝委屈：“秋黎，你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同我作对，是不是？”
秋黎慌忙去推他的手腕，可他就是不肯松，少女急了，清亮的眸子瞪着他，又气又急：“许洄！快放开我。”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许洄一怔，转瞬眼底漾开亮色，他微微俯身，离她更近：“你方才唤我什么？再叫一遍。”
秋黎一言不发，眉尖微蹙，眸底浮起一层水雾，明明是在恼他，眼尾却泛着薄红，半点凶相也无。
许洄见状，立刻松开了手，语气软下来，却还是欠欠的：“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小心翼翼替她擦拭手背上残留的酒渍。
秋黎望着那方帕子，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我的？”
许洄手上动作未停，声音略略抬高，一本正经地狡辩：“这话可不对，不知是谁将它落在御林卫，既是我捡到，那便是我的。”
秋黎被他这副装傻的模样，气得失笑。
“胡搅蛮缠。”
恰在此时，贴身太监缓步上前，屈膝跪于许洄身侧，俯身压低声线恭声回禀：“王爷，曲水宴宾客已然全员到齐。”
“知晓了。”
许洄淡淡应声，慢条斯理将那方私藏的素帕收回怀中，方才对着秋黎的缱绻温柔尽数敛去。
他起身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宫女立刻躬身垂首，静候吩咐。
“取一盆清水来，伺候秋黎姑娘净手。”他语调平和，唯独对少女，藏着旁人不及的妥帖。
“是。”
待宫女退下，许洄抬眸，周身瞬间覆上一层疏离淡漠的王爷威仪，声线清朗掷地，落于潺潺溪水之畔：“今日曲水流觞，不拘格律章法，诸位尽可抒怀言志，借溪水寄情，一展胸中丘壑便可。”
周遭世家子弟、新科进士纷纷拱手应和，笑语盈庭，气氛融融。
待曲水宴落幕，自有专职太监将席间众人即兴所作诗词一一誊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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