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之上,烛火煌煌,满殿皆是推杯换盏之声,丝竹歌舞声声不绝。
一曲舞毕,殿中舞姬款款退下,唐游与许洄才并肩入内,姗姗来迟。二人落座,许洄抬手唤来方云,侧过头,低声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
一旁的唐姝拎着酒壶,笑意盈盈,将秋黎与冬秦面前的酒杯一一斟满,眼底藏着几分秘而不宣的雀跃:“尝尝这个,是我私下酿的果酒,照着二哥从北狄带回来的酒谱做成的。”
冬秦眸光一亮,迫不及待端起杯抿了一口,眼底霎时漾开惊喜:“味道真妙,不像别的烈酒那般呛人,舌尖是清甜葡萄香,余味还裹着一缕桃花的柔。”
秋黎浅啜一小口,微微颔首:“想来里面还添了桃花与蜂蜜。”
唐姝当即扬了扬下颌,满脸骄傲:“真叫你们品出来了!你们可是头一批尝这酒的人,我试了好几回,这回总算成了。”
冬秦兴致正好,再次举杯,仰头便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秋黎见状眉头微蹙,连忙劝道:“冬秦,慢些,少喝点,当心醉了。”
唐姝却又笑着替冬秦添满,摆了摆手:“没事黎黎,我这果酒性子温,不醉人的。”
她哪里料到冬秦酒量浅,不过两杯半,少女的脸颊便漫上一层薄霞。
秋黎正同唐姝讨论酿酒的方子,转头一望,登时心头一紧,冬秦早已撑不住端正的坐姿,身子轻轻一斜,懒懒向后倚在了雕花凭几上。
长长的眼睫半垂,瞳仁蒙着一层温润水汽,似睁还闭,连抬眸都懒怠费力,豆绿色广袖顺着小臂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腕,一只手随意搭在凭几边缘,指尖虚虚勾着木棱,整个人软得如同一团浸过春风的云。
淡淡的花香混着酒香自她衣间漫开,肩头松松垮垮,呼吸都放缓了,一副醉后慵软模样,半分力气都不愿再使。
唐姝慌忙起身,唤来身侧侍女:“碧水,快,扶秦秦回沁歆殿歇息!”
几人小心翼翼架着冬秦,转身离开了喧嚣的宴席。
秋黎停下脚步,转头对唐姝道:“我去找师兄拿些解酒汤药,你们先送她回去。”
“好,你千万当心。”
唐姝与碧水才扶着冬秦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一道沉静,又藏着几分急促的声音:“姑姑。”
不等唐姝回头,唐昀已经快步走到几人面前。
“小唐昀?你怎么出来了?”
“我方才见冬秦姑娘神色不对,便追了出来。”他嘴上应答唐姝,一双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在身侧醉软的少女身上,半分不曾移开。
唐姝眉尖蹙起,略带愧色:“是我和黎黎疏忽了,秦秦喝多了,这酒甜味重,不易察觉,她自己都没发觉。”
唐昀略一沉吟,抬手解下身上那件墨蓝色薄鹤氅,轻轻裹在了冬秦肩头,随即屈膝,稳稳将少女打横抱入怀中。
唐姝当即四下扫了一圈,语气焦灼:“唐昀,快放秦秦下来,当众抱着尚未出阁的姑娘,于礼不合!”
唐昀脚步未停,一路往沁歆殿走,语声沉稳:“入夜风凉,她醉成这样,照你们慢慢扶着,定然要受寒。”
道理摆在眼前,唐姝一时无言,只得由他抱着冬秦赶路。
怀里的人却并不安分,迷迷糊糊间,冬秦抬起羊脂白玉般的双臂,软软勾住了他的脖颈,还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
到了沁歆殿,唐昀小心翼翼将她放在椅上,正要直起身,衣袖却猛地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拽住。
他只得蹲下身,放柔声音,耐心询问:“冬秦,是不是头晕,还有哪里不舒服?”
冬秦朦朦胧胧睁着眼望他,又轻轻摇了摇头,复又闭上。
就在这时,姜怀愈匆匆踏入殿内:“殿下,师妹她怎么样?”
“无妨,只是醉了。”唐昀低声回道。
唐姝抬眼望向门口:“怀愈哥哥,黎黎呢?”
“她正在偏房煎药。”
姜怀愈上前,抬手为冬秦搭脉,片刻后方缓缓开口:“确只是醉酒,我再开一剂方子,防她夜里着凉。”说完便转身,去往偏房。
唐姝连忙跟上:“我也去帮忙。”
转瞬之间,殿内便只剩唐昀与冬秦二人。
他的袖子还被女孩攥着,只能腾出另一只手,沏了一杯温水,稳稳递到冬秦手中,嗓音温软:“冬秦,把水喝了。”
谁料冬秦没有接茶杯,反而松开杯子,一把捉住他的手,将滚烫的脸颊贴了上去,含糊喟叹一声:“好舒服,凉凉的。”
少女温热的肌肤贴着他的手背,唐昀整个人一僵。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红透一路蔓延至耳根。
他垂眸看向她酡红的小脸,愣神片刻,语气像哄孩童一般,轻声劝:“冬秦听话,先把水喝了。”
“嗯。”冬秦乖乖坐直身子,捧着杯子,小口小口抿着茶水。
折腾了半天,秋黎将一切安顿妥当,走出内室,对着唐昀行礼:“多谢殿下照拂。”
“不必客气。”
一想起方才路上的种种,还有方才殿内亲昵的一幕,唐昀的耳根又烫了起来。
唐昀与姜怀愈并肩自沁歆殿踏出,方才转过廊下拐角,一道身影迎面而来,竟是许洄。
“皇叔。”此处没有外人,唐昀也不曾见礼,许洄倒也习惯。
许洄目光先越过二人,落向沁歆殿紧闭的殿门,语声藏着几分关切:“冬秦姑娘情形如何?”
“已然无碍,只是醉酒,休养一夜便可。”姜怀愈神色淡然,答得从容。
许洄松了半口气,侧头朝身侧的方云递了个眼色,方云上前一步,将一册厚厚的簿本交到他手中。
唐昀眸光微顿,落在那册纸面,眼底浮起疑色:“皇叔,这是何物?”
许洄面上温和尽数褪去,神情肃然,将册子递过去:“这里收录了今日曲水宴一众士子所作诗词,还有晚宴之前,陛下同我商议拟定的一批官职分派名录。”
唐昀心头一跳,一个猜测浮上心头,连声音都轻了几分:“莫非……”
姜怀愈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常的笑意,眉眼柔和,出口的话语却如冰珠坠地,叫人脊背生寒:“朝中有人暗地鬻官卖爵,此人位高权重,盘根错节。”
廊间晚风掠过檐角铜铃,叮铃一声轻响,更衬得四下寂静。
许洄缄默良久,唇角漫开一层冷意:“比起单纯买卖官职,更要提防的是,此事怕是与皇子站队相互勾连。”
唐昀接过册子,指尖一页页翻过,细细比对名录之上的名字,目光最终牢牢钉在蒋应随三字之上。
他眉峰蹙起,低声沉吟:“这位探花郎,到底站在哪一方?我竟全然看不透。”
“尚且不明。”许洄语气淡漠,“今日曲水宴散席之后,他坦言只求外放做个小吏,守着老母幼妹度日,不愿留在京城漩涡之中,只是这番说辞,几分是真,几分是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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