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年县衙前,县令黄江已经领着县尉李然等候在门前。
马车刚停稳,黄江立即迎了上前:“见过祁世子。”
他过分殷勤,但马车半晌未有动静,黄江作揖的手不禁向下压了压:“世子?”
他话音刚落,马车微晃。
等候许久,只等到一个身着枣红色短袄,腰系牛皮囊的姑娘。
“你!你是何人?世子呢?”
“世子?哪位世子?在下百庚司司直喻扬奉祁司使之令,来调查城郊荒庙乞丐命案。”言罢,喻扬取下腰牌,将百庚司三字展示给县令。
黄江脸色一僵,笑意霎时间冷了下去。
“司直......”他冷笑着,毫不避讳地将喻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而后轻哼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李然:“好好接待这位喻司直!”
黄江挥袖大步离去,这就将喻扬冷落在原地。
喻扬却不在意,侧头看向始终默默候在一旁的李然。
“下官李然,是启年县衙的县尉。喻司直,尸体都停放在县衙内,请随下官移步。”
这李然躬着身,低垂着头,态度倒是十分好。
“李县尉稍等。”喻扬抬手,随即转身面向马车。
马车晃动,又接着下来一男一女。
“这......这是?”李然眸光微晃。
“祁司使和陆司务。”喻扬简单介绍。
李然眼中浮现出震惊,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见过祁司使,陆司务。”
司务这官职先前未曾听过,但能与祁归同乘一驾马车的绝非凡人,李然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向来小心谨慎,不管是谁,他本本分分行礼便是。
只是,黄江想要讨好这位恒国公世子的心思算是白费了。
黄江本来接收到那八名乞丐的尸体时十分嫌弃,一边呵斥手下人不懂事什么人都往县衙抬,一边骂骂咧咧让他们将尸体丢去乱葬岗。
谁料刚用草席卷着准备运出去,便听有人来传说百庚司接手了这个案件。
若是一个月前的百庚司,黄江定不屑一顾。但如今的百庚司可是祁归管事。祁归是谁,那他心里可有数了。祁归打算重建百庚司之心,在朝堂之上人尽皆知。
听闻此案与宁远将军府有关,祁归将亲办此案。于是,他一早便候在门前等待,见来的只是个小小司直,便不愿再浪费心思,谁曾想这位世子正在车内静观其变呢......
李然心中千万种思绪正在不断蔓延。
那位喻司直的名号他略有耳闻,但那位陆司务......纵看她的穿着气度,不难猜也是个世家女子。
他可都得罪不起啊......
“李县尉?”喻扬忽地出声,将正在出神的李然惊得一跳。
“喻司直!”
“百庚司的仵作已经在来的路上,你先将发现尸体时的状况先阐述一遍。”
“是。”李然应下,随即简单向他们三人讲述整个过程。
报案者是吏部尚书府上的一个小丫鬟,与先前蒋弋打听来的消息没什么出入。
“可有在庙中找到什么证物?”
李然脸色一僵,霎时间犹豫起来。
“怎么了?”喻扬觉着不对,问道。
“衙役们尚未搜庙。”
“你们县衙查案,不派人搜检案发现场?”她冷笑着。
只见李然额间泛出层层冷汗,他吞咽着惊恐下干涩的喉间,声音都不禁低了下去:“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几个乞丐暴毙,所以......”
“只是几个乞丐?”喻扬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盯着李然,眉眼间的冷意仿佛在质问他:“我没读过书,不懂什么民生之道,我只知道乞儿也是我天昭百姓。为官者不能解决民生问题,甚至恃强凌弱,不将乞儿性命当成性命吗?”
正在这时,身后响起又急又乱的脚步声。
黄江一手扶着歪斜的官帽,一手提着官袍,面红耳赤地跑了过来:“世子,您大驾光临,下官......”
话还未说完,喻扬双手环胸,大步一迈,挡在了祁归面前。
黄江满头大汗,正喘着粗气,仰着头看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女子,嘴角的笑意都变得牵强起来。
而她身后,祁归与陆尧霜已经走远了。
“你你你......”黄江的指尖险些戳到喻扬鼻子里。
喻扬拧着眉,伸手拍掉他的手:“县令大人既然公务繁忙,让李县尉协助百庚司便是,不耽误您!”
此话似是从她牙齿间蹦出来的,甚至加重“公务繁忙”四字,令黄江神色霎时间变了好几番,良久后他气急败坏:“你个小小司直敢这么和本县令说话!”
“哦,下官不该这么和县令说话,那下官换个说法,我们祁司使让你......”
喻扬向前迈了一步,头未低半分,只垂眸居高临下地瞥他:“滚!”
远去的陆尧霜一边瞧祁归,一边笑。
“笑什么?”祁归问。
“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执意留她在百庚司了。”陆尧霜眼底闪过几分似是掌握一切的得意。
祁归头也未回:“若是觉得百庚司没差事太闲,可以调去京兆府。”
陆尧霜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不由撇着嘴晃了晃脖子。
“你以为谁都想待在你这儿!”
陆尧霜难道不想去京兆府?可她一没科举,二不曾像喻扬通过武考,只能领个五百钱月俸,给他们这个人手不足的司署当个临时司务。他还嫌弃上了......
“那陆大姑娘可以安心回去待嫁。”
祁归话音刚落,陆尧霜笑意一凝,咬紧牙关抬手在他肩头狠狠拍了一掌。
她虽许久不曾舞刀弄剑了,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肩头火辣辣的痛感传来,祁归正要发作,却闻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二人俱是同时闭上嘴。
“喻司直!”陆尧霜重新换上笑容,伸手揽住从后头赶上来的喻扬,抬了抬眼尾道:“如何?这黄江如我所说的那样趋炎附势吧?”
喻扬点了点头:“陆姑娘教的话真管用。”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这当官呢和开酒楼没甚区别,要能驭下,手底下的人才能信服你,至于这种趋炎附势之辈与来酒楼闹事的人一样,统统乱棍打出去便是!”
陆尧霜话音刚落,便收到身侧之人的一记冷眼警告。她默默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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