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扒着门,无助地问萧砚,
“那怎么办啊?!”
声音里带上哭腔,她担心顾知意。
“等!”
萧砚抿唇,镇静地说,身后的手紧紧攥起,布满青筋。
不知道等了多久,对所有人而言,都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先发制人的机会。
所以,没有人先动。
夜深了。
万籁俱寂,诺大的皇宫新枝吐芽的声音都几乎可闻,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都变得异常刺耳。
顾知意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哭不闹,也不动不言。
她还做的都已经做了。
事情推进到这一步,剩下的,只需要等待最后的一根稻草的落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许多人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崇政殿内殿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粘稠又焦灼。
咳嗽穿过殿门,清清楚楚地落在殿外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二皇子从似睡半醒的状态里猛然惊起,往前踏了一步,
“父皇醒了!”
他惊喜万分,抬脚便要往殿门里冲,两名侍卫横戟一拦,将他挡在阶下。
戟尖在灯下泛着冷光,仍是让他一步都进不得。
二皇子急了,隔着门朝里面大声呼喊,声线嘶哑,劈了叉,
“父皇!父皇——!是儿臣!让儿臣进去看您一眼。”
殿门里没有回应。
咳嗽声断断续续,一口痰总是卡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像是随时要停,又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片刻后,殿门从里面打开一道缝,首辅沈廷之侧身出来,衣袍上还沾着药气。
他站在门槛上,仍是那双冰冷的眼眸,落在被拦在门外的二皇子身上,拱手一礼,语气依旧平稳,
“大皇子,陛下知道您的孝心。陛下说,让您先回去。”
和先前一般无二。
一句话里,没有口谕和旨意,这是一个父亲对孩子要说的话。
台阶下的二皇子僵在那里。
但很快他想明白了这层意味,父皇是想见他的!
二皇子盯着首辅的脸,一字一顿,
“我、不、信!”
殿内的咳嗽声如骤雨般密密地传出来。
落在大皇子耳中,是呼唤,更是对他命运的催促。
大皇子猛地往前一冲,两名侍卫的长戟交叉着横在他胸前,他拿胸口撞上去,硬生生往里挤了半步。
他瞪着眼睛朝殿门里喊,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父皇——父皇!儿臣求见父皇一面!见到父皇安康,儿臣就回去。”
首辅缓缓走下半级台阶,站到与大皇子平齐的位置,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大皇子,相信老夫一回,你先回去吧。”
全是恳切。
大皇子根本不听,他反问,“老二是不是在里面?”
首辅不答。
不承认,也就不是否认。
大皇子眼白里爬满了血丝,下颌绷得死紧,“你让他出来!你让他出来跟我说话!”
首辅垂着眼,再也没有答他说的话,似是已经放弃了他。
只是按程序一遍遍重复方才的话,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大皇子,回去吧。”
大皇子的耐性也已经耗尽。
他反手一把攥住首辅的袖口,把他拽得往前倾了半步,“老匹夫,你跟我说实话。父皇到底还在不在?里面的,到底是谁?!”
首辅任他攥着袖子,没有挣。
他抬起眼,与大皇子那双红透了的眼睛正正对上,许久,才低低说了一句,
“陛下的话,方才老夫已经带到了。”
殿内的咳嗽戛然而止!
一口痰卡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然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首辅脸色骤变。
他猛地挣脱大皇子的手,连袖口被扯出一道口子也顾不得,转身便往殿门里走,完全没了方才那副从容的模样。
一直站在台阶下的宋怀瑾忽然几步跑上来,扯着嗓子一声大喝,
“大皇子,陛下快不行了!”
这一声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
大皇子猛地回过神来,反手挑开横在胸前的长戟,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首辅,大步朝殿门里冲去。
“拿下!”首辅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站稳,回头厉声喝道。
殿门两侧的侍卫应声而动,几道身影从暗处涌出来,朝大皇子扑了过去。
几名侍卫从两侧按住大皇子的肩膀,将他从殿门前的台阶上扯下来半步。
由于力量悬殊,把他制住了。
大皇子挣了两下,没有挣开,胸膛剧烈起伏着,“放开我!”
眼里的血丝更加猩红。
首辅按住他的双肩,将他整个烦躁的人定在原地,压着最后的不耐,
“大皇子,你冷静。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你和老二,你们控制了父皇,不让我见父皇,你们其心可诛!”
“无召!”首辅声音拔高了几分,盖住他的狂躁,但话太过于秘密,不敢大声宣告,嗓音又压了下来,咬着后槽牙,几乎一字一字的挤出来,
“无召回京已是大错,陛下既往不咎,命你回去,自有深意。”
见大皇子不再挣扎,他松开一只手,重重地在大皇子肩上一按,
“老夫话已至此。大皇子,赶紧趁夜回去吧。陛下和我等,就当今夜没见过大皇子。”
首辅的话语重心长,根本不想骗人。
大皇子站在阶下,喘了几口气,那口堵在胸口的火慢慢地、慢慢地,似是平复了。
他垂下眼,恢复了昔日的冷静:如果这是老二布的局呢?!他知道父皇肯定不会见他,只会让他回到军营去。
不能着了老二的道。
但是……
听刚才的咳嗽,父皇好似又撑不了多久了。
他如果回了北境,京城的局势就尽在老二手中,万一他秘密夺权……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阶下很静。
众人的目光全落在大皇子身上。
顾知意被挟持着站在一旁,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地看着,似是个局外人。
她看着大皇子沉思,轻笑了一声,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到。
只有宋怀瑾的目光恰好扫过来,他已经退回到顾知意身边,质问,
“你笑什么?”
顾知意捏着帕子,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大皇子棋下得最好,但缺少棋子,也是无用。”
闻言,宋怀瑾心头猛地一跳,好似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时,大皇子已经转过身,一步一顿地往下走,他还在不停的考量。
宋怀瑾三步并作一步凑到大皇子身边,压着声音道,
“大皇子,不要信他的。首辅肯定已经是二皇子的人了。”
话音刚落,首辅从背后喝道,“鼠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进谗言撺掇皇子谋逆,你有几个脑袋?你们平阳侯府能担待得起嘛!”
宋怀瑾被首辅一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喉咙里的话卡住了。
就在这时,崇政殿回廊尽头,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玄青色的袍底,绣着暗纹,那纹样在烛火下一闪便没了踪迹,可那颜色、那制式,分明是皇子服制。
“老二!”大皇子猛地喝道。
那身影径直拐向崇政殿侧门,转眼便消失在廊柱后面。
大皇子方才平下去的那口气,一瞬间又顶了上来,回身咆哮,
“那是老二是不是?!”
宋怀瑾紧跟着喊,“我也看到了!这老匹夫果然被收买了!”
首辅气得白须乱颤,抬手指着宋怀瑾,声音都在发抖,“大皇子,为君者,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岂可因一言之谮,便疑两朝老臣!”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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