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与周围村民还犹豫着不敢随意上前不同,这些得到了允许的孩子一个个欢腾着跑到了粮车旁,像是刚从山上跑下来的小猴儿一样,抬脚就开始往木架车上爬。
木架车加上摞起来的粮食,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高,不站在车缘上,是碰不到上面的东西的。
狗蛋依旧是速度最快的那个,其他孩子还在往上爬,他就已经抬手打开了其中一个大布袋子。又是一袋黄灿灿的粟米。
“哇。”
“吸溜。”
有孩子对着这生粟米,就忍不住流起了口水。然后被身旁同样爬上了车的三牛拍了一下:“你不要把口水流到先生的粮食里了。”
三牛感觉自家日子最近也要不好过了。
他在县里当差的叔父不知怎的得罪了人,现在被抓进县里大牢里去了。若是不尽早把人救出来,不消两三月,人肯定要死在牢里。
可若是想要救,只能是用金银铜钱或粮食赎买。
三牛曾偷听过父母谈话,知道父母原是不想管这事的,按爹娘他们的话说,反正也不是正儿八经一个爹妈生的。
可不管也不行,叔父的妻儿老小一家子全都闹上门来。直言若是他家不愿出钱出粮,就去县里大牢花钱见上叔父一面,让叔父在牢中攀咬上他们家。
把他们一家子也弄牢里去。
三牛听他爹娘商量时的语气,已经是有些动摇了,约莫是禁不住吓。
那孩子被三牛这么一拍,立刻又很大声的吸溜了一下,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还好,没湿。
有孩子费劲儿上了车,看完粮食,又赶紧费劲儿下车,小跑到周颂身旁,仰头问:“先生,我们真的可以吃这些粮食吗?”
周颂点头,顺手把这小娃的脑袋也一拍:“等把这些粮食都卸下来,从明天开始,你们照常去我那上课。去一次,先生给你们发一回粮食。已经自学堂里结业了的也过来。”
这些孩子家中的父母长辈,也不全都是疼爱孩子胜过自己。
孩子们从他这里领了粮食,回到家中贴补家里是难免的。但他们日日都要来,这些孩子家中便不敢做的太过分。
周颂早已在心里给众人排好了顺序。
十里村人不曾去县里揭发他没有户籍,他便教导了十里村中众多孩童。许多已结业的弟子,因识字且懂数算,不论是去参军还是去县里,总有一份前程在。
这一来一回间,恩已经是报过了。
剩下的,是经年积累下的香火情。
他不喜一碗水端平。是人便总有偏好,相互付出的东西也不同。
一味公平,便是不公。
所以,这排序,应是平安郎、他曾教导过的其他孩子、这些孩子的家人、村里的其他人。
周颂指着最后那架车,小声对抱在怀里的叶泽润道:“平安郎,你猜先生给你带什么了?”
“柿饼、蜜、耐存放的糕点,还有鲜果子。不过鲜果子有些少,那东西忒难运。”
说完,又不满的颠了颠孩子:“一定给我们平安郎养的白白胖胖的。”
平安郎的大名是他给取的。村里其他人并不注重这些,平安郎是他第一个给取名字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
许是正是因为这一个名字的缘分,平安郎走稳步子,把话说利索后,去到学堂里,就对他这个先生极好。
是的,不是他待平安郎极好。
是平安郎,待他这个先生极好。
去年春日里,他不知怎的,神思忽得有些混沌。夜晚也不安宁,总是会想起一些往事,因而夜半啼哭不止。
平安郎不知从哪里看出他的不妥,为他带来了安神的药,据说是月牙给他的。虽然他并不记得村里有叫月牙的孩子。
之后,也不知这小家伙是如何说服家中的,竟然能来到他这边,陪着他一连住了许多天。
就连晚上,也是陪着他一起睡的。
慢慢的,他竟真觉得自己精神好多了,晚上也不会做噩梦了。
许是因为终于意识到自己也算有人陪伴,自怜自艾与伤春悲秋的心绪少了许多的缘故。
这边,周颂说一个东西,小家伙的大眼睛就跟着更亮一点。等听完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对先生表达了自己的崇拜之情:“先生,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小弟子仰起的小脸儿,亮晶晶的眼神,眼眸中的崇敬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多,周颂嘬了嘬腮,轻咳一声:“不过尔尔。”
“先生不过自小便比旁人聪慧些罢了。”
说完,见小弟子亮晶晶的眼神还是没有收敛的意思。
周颂再次轻咳一声,忍不住又背对那些兵卒,走远几步,小声朝小家伙披露了一些消息:“小平安先生和你说了,你就知道了。咱们这片地界,现在在韩王手中。”
“距离咱们比较远的地界,还有一个赵王。他俩一直打来打去的抢地盘。你出生那年,韩王大败赵王。赵王那老小子,老师跟你说啊,看似广纳贤才,为人也算正派,实则,啧啧啧,心胸委实不宽广。”
不过等他出村后,了解了目前的天下大势,便知之前估算有误。赵王,这是要卷土重来了。
所以,周颂离村这么久,他的具体行动是这样的:
出了粟县,先去投靠赵王,再主动请缨,被派往宁安府充当暗探。最后再一鸣惊人,在一众暗探中脱颖而出,在一次刻意的机会中,得到韩王赏识。
因被韩王赏识,现在赵王那边对他也重视起来了。
“如此,也不怕之后战事再起,这一村人都被拉到战场上去了。”
这年头能坐大的反王,怎么可能指望他们能有什么恻隐之心在。
韩王十年前曾在京西口,因粮资短缺,硬生生屠了一城的人充作军粮。
如此心性,不过是近年因信了悼帝驾崩前的天命之说,这才将将为自己披上了一层人皮。
等真正战事一起,这层人皮,约莫也是披不住了。
到时,不仅是男丁,怕是老幼妇孺,最轻也得去城外充作肉盾。
小小的孩子不知其中内情,只知道先生的话给了人一种很强的安全感。
“先生出去以后,做了这么多事情,会不会累啊?”
听起来很简单,但好像都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原本还要再说些自己在外所做的事情的周颂闻言,张嘴的动作一顿,过了会儿才笑着抬手抚了抚小家伙的背:“先生不累。”
叶泽润看先生的表情,张开小手,又用力抱了抱先生。
***
因这突然的惊喜,整个十里村一直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重新安静下来。
怕待的时间长了被人发现,沈余庆趁着天还没亮时直接从地道里出了村。
他这次来就是想看看叶家近况如何,现在也能放下心来。
他原本还想给叶家留些商队的粮食,可惜十里村里似乎有哪位韩王麾下的官员回乡了,村里多了许多兵卒。他的粮食偷运不进来。
最后无法,只能是把身上专门带着的银角子都留了下来,给叶家以备不时之需。
沈余庆来去匆匆,十里村里除叶泽润一家外无人知晓。
接下来的几天里,因周颂的回归,几乎每个村民脸上都多了笑容。
但凡家里孩子曾在周先生的私塾里念过书的,几乎每天天一亮,这些孩子就会被家里催促着去学堂上课。
就连毛崽他爹,都将毛毛崽从县里接了回来。
孩子们心里也知道,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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